正月初六,商務總司開印。
葉明天不亮就起來了。外頭還黑著,遠零星有鞭炮聲,是早起的人家在送年。他洗漱完,穿上袍,對著銅鏡照了照。一年過去,人沒胖也沒瘦,就是下的鬍子比以前了些。
正堂裡已經擺好了早飯。李婉清煮了湯圓,一人一碗,白白胖胖的,咬一口黑芝麻餡流出來。
“明兒,今兒第一天上班,路上小心。”李婉清道。
葉瑾咬著湯圓,含含糊糊地說:“三哥,過年你給我買那個洋布,我做裳了,可好看了。等天暖和了穿給你看。”
葉明笑了:“行。我等著。”
吃完飯,出了門。馬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李武掀開車簾,葉明上了車。街上還冷,呵氣霜,賣早點的攤子已經支起來了,熱氣騰騰的。
到了商務總司,四個分司郎中已經到了。周文彬在掃院子裡的竹碎屑,孟謙在桌子,方書吏在整理文書,林遠在燒水泡茶。見葉明進來,都停下手裡的事,拱手道:“大人過年好。”
葉明笑了:“過年好。都吃了湯圓了?”
“吃了吃了。”大家笑著應道。
進了公事房,葉明坐下,把年前列的那個單子拿出來。上頭寫著三件事:開新港口、合辦工廠、屯田擴種。
“今天商量第一件事。”葉明道,“皇上說了,開海要擴大,再開幾個新港口。你們說說,選哪兒合適?”
周文彬先說:“大人,下覺得,北邊應該開一個。天津往北,沿海有個地方青河口,水深浪平,能停大船。那兒離京城也近,洋人的船來了,直接進京,省了轉運的麻煩。”
孟謙道:“青河口是好,可那兒冬天結冰,船進不去。洋人的船冬天也來,總不能讓人家在海上漂著。下覺得,南邊應該再開一個,比如福州。福州比廈門還靠南,冬天不結冰,一年四季都能走船。”
方書吏道:“福州好。福州離廣州也不遠,洋人的船從南邊來,先到廣州,再到福州,順路。”
林遠說:“下覺得,東邊也應該開一個。比如膠州灣,水深,風浪小,洋人的船停著安穩。”
葉明聽了,點點頭:“青河口、福州、膠州灣,三個地方。北、南、東,各一個。行。就這三個。你們回去寫個詳細的方案,把每個地方的況、需要多人手銀子、預計能收多關稅,都寫清楚。三天之給我。”
三人應了。
下午,葉明正在看一份廣州來的公文,外頭有人敲門。林遠開門,進來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穿著灰長袍,戴著瓜皮帽,看著像個商人,可眼神里帶著點書卷氣。
“請問是葉大人嗎?”那人拱手道。
葉明道:“我是。你是?”
那人道:“草民姓許,許文清,是翰林院的編修。去年辭了,想做點實業。聽說商務總司要搞洋人合辦工廠,草民想遂自薦。”
葉明愣了一下。翰林院的編修,那可是清貴的差事,多人破頭想進去。這位倒好,辭了來做實業。
“許先生請坐。”葉明讓人倒了茶,問,“你說想做實業,想做什麼?”
許文清道:“草民在翰林院的時候,讀過幾本洋人的書,裡頭講機造布的法子。洋人用機,一個人頂幾十個人,布又便宜又好。草民想,大周能不能也搞這樣的機?”
葉明心裡一。機造布?這不就是前世的紡織機嗎?大周朝要是能搞出自己的機,那還怕什麼洋貨?
“許先生,你說的機,你見過嗎?”
許文清道:“草民沒見過實,可看過圖紙。洋人的書裡有圖,草民照著畫下來了。”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卷紙,攤開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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