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房俊便於李恪告別,船隊一分為二,一隊順江而下直抵蘇州,現在海虞鎮修整;另一隊則由房俊親率,溯江而上前往姑孰城,勘察當地的鐵礦。
碼頭上,李恪憂心忡忡道:“最近宣州一帶不太平,山越人蠢蠢,本王總覺得他們要搞事。你一定要當心,注意安全,山越人雖然只是山僚,但民風剽悍,一旦發起暴破壞力不容小覷。”
房俊心頭一凜,山越人?
不由自主的腦海就浮現出一個俏麗的影,以及那一抹神秘的紋……
這個時代,正統階級習慣將所有的不歸王化的山野之民統稱為僚人,山越人亦是僚人的一支。
“殿下放心,微臣早有準備。”房俊看了看邊劉仁軌、席君買、劉仁願這三大戰將,信心十足。蘇定方和裴行儉被他派往蘇州,先行整頓。
李恪一直佩服房俊的辦事能力,見他信心十足,也就不再多言,抱拳道:“若是有事,遣人來送信即可,本王定然全力相救。送君千里,終須一別!二郎,珍重!”
“殿下珍重!”房俊亦拱手為禮,轉踏上跳板,上了五牙戰艦。
五牙戰艦緩緩駛離碼頭,房俊佇立船頭,知道岸上的李恪影漸漸模糊,這才轉進船艙,沿著樓梯上了最上層的船樓。
江水遼闊,船隊浩,一路溯江而上。
*****
江風烈烈,漫江碧,水鳥掠空,魚翔水底。
五牙戰艦的船頭犁開青綠的江水,向兩側船舷分出潔白的泡沫,乘風破浪,如離弦之箭。
房俊站在船頭,看著浩遼闊的江面,心中慨,一千五百年前的長江水真特孃的清啊,怪不得詩人張籍能寫出“長江春水綠堪染”的詩句,放在後世皆認為是誇張的描述手法,但是當你真正能夠放眼一千五百年前的長江,才知道什麼做壯!
此行的嚮導是房府的工匠,做韓奔。
韓奔四十幾歲的年紀,瘦矮小,是房家鐵匠當中手藝僅次於王小二的高手。便是他前來姑孰城建立房家在此地的第一座鐵礦和第一座鐵廠。
“前方便是牛渚磯,因江心有一泥沙淤積的江心洲,江面狹窄,因此水流湍急。”
房俊極目遠眺,便見到一闊達的江心洲出現眼前,江水被江心洲一分為二,河道變窄,水流果然湍急起來。
以五牙戰艦為首,船隊向左側河道靠攏,剛剛繞過江心洲的尖角,便見到長江寬曠的江面上,陡然聳立一片雲的絕壁,峰巒連綿,氣勢雄偉。江邊石堆間旋渦套疊,回波湧起,雪浪拍岸。
山巒秀木滿嶂,形態奇異,猶如靈莫測。
劉仁軌來到房俊後,讚歎道:“這就是聞名遐邇的牛渚磯,突兀江中,絕壁臨空,扼據大江要衝,水流湍急,地勢險要,自古為兵家必爭之地。”
“黃武年間,孫權使全琮屯牛渚。東吳建衡二年,孫皓謀伐晉,大舉兵從牛渚西上,旋引還。又以何植為牛渚督,作橫江塢。西晉咸寧五年,晉伐吳,遣王渾向牛渚。永嘉元年,陳敏據建業,揚州刺史劉機等出歷討敏。陳敏使其弟陳宏據牛渚拒之。宋元嘉二十七年,魏主拓跋燾寇,軍瓜埠。宋分軍戍採石,又陳艦列營,周亙江畔,自採石至暨六七百里……”
房俊回頭,看著對牛渚磯如數家珍的劉仁願,大為驚愕。
自己以貌取人了啊,看著劉仁願不啻於程務的強壯材,還以為只是個發達大腦平的猛將,卻完全忘記了人家可是出於雕郡大族,自就是飽讀兵書的存在……
劉仁願見到房俊詫異的眼神,有些心虛,他純粹是想要賣弄一番,難道惹得這位棒槌侯爺不滿了?
房俊卻轉回頭,看著這片千古風流的名勝古蹟,心裡暗暗說道:“你不知道的是,五百年後,這裡還會上演一場漢人抵抗游牧民族的‘宋金采石之戰’,漢人雖然以勝多,勝了這一場,但最終卻斷送了漢人江山,第一次被異族統治,神州陸沉,萬民齊喑,崖山之後無中國!”
船隊在嚮導的指揮下繞過牛渚磯,鑽一側的水道。
牛渚磯就像是兀立於江中的一塊大礁石,四周皆是水道,牛渚磯後已是一個很大的港口。當年這裡亦是金戈鐵馬死拼殺的古戰場,只是隨著天下一統,要塞已然荒廢傾頹,四周又皆是窮山惡水,百姓商賈水運皆走南面不遠的姑孰城,這港口算是徹底廢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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