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門外，兇案現場，已經人山人海。
自武德年間以來，大唐盛世初顯，世道承平，雖然邊疆戰火依舊不斷，可生活在關中京畿之地的百姓們最後一次見到兵戎殺伐還是在武德九年的時候，那年李二陛下發了玄武門政變，逆而奪取了皇帝之位，接著便是十餘萬突厥狼騎在頡利可汗率領之下攻破邊疆關隘，一路長驅直直抵渭水之畔，迫使李二陛下率高士廉、房玄齡等六騎隔著渭水與頡利可汗相見，簽署了卑躬屈膝的渭水之盟。
這麼多年以來，長安再也未見刀兵，如今盛世煌煌天下安居，就連殺人越貨的案子都見得很，更何況是如此明目張膽於帝都大門之外伏殺朝中大臣？
百姓們沒覺得害怕，反而到新鮮，紛紛從城城外湧過來看熱鬧。
此又是通要道，無論出城城都是必經之路，導致圍觀人群越來越多，京兆府的衙役、巡捕，刑部的差趕將人群阻擋在一定距離之外，免得被破壞了案發現場。
可百姓不管，太遠了怎麼看得清？後來者更是什麼都看不見，便一個勁兒的往前，累得衙役、巡捕們一個個滿頭大汗，只得手牽著手組人牆，這才堪堪將人群擋住。
大唐的百姓不怕，尤其是長安，百姓們平素沒事兒家長裡短的閒扯，不將李二陛下玄武門殺兄弒弟的事拿出來說一說，也沒見的就如何如何，皇帝陛下或許有著這樣那樣的病，但心絕對堪稱千古第一。
場之上雖然避免不了一些齷蹉，可大上清正廉明，大唐的員不大在乎錢財，更在乎自的名聲，無論世家子弟亦或是寒門出，一個好的聲才是加晉爵的首要條件，一旦名聲臭了，天大的能耐也得不到升遷，所以對於百姓的聒噪很是忍耐。
且不說為一任、造福一方，單隻臨走的時候若是有百姓簞食壺漿，順帶著再送上一把萬民傘，那可當真是無上之榮耀，足以在酒桌之上吹噓一輩子……
……
長孫無忌到明德門外的時候，眼前所見便是人山人海，耳邊縈繞著嗡嗡的聒噪聲，頓時一陣心煩意。
無論京兆府亦或是刑部，平素裡最多與各式員打道，長孫無忌的馬車一到，便被人認了出來，趕去通知了京兆尹馬周與刑部尚書張亮。
高季輔在明德門外被刺亡，這可是一等一的大案，故而馬周與張亮不敢怠慢，紛紛帶著最親信最銳的屬下抵達現場，維持秩序、勘察現場，聽聞長孫無忌來了，趕上前見禮。
“下參見趙國公。”
見到兩人在馬車前畢恭畢敬，長孫無忌掀開車簾，招招手，道：“上車說話吧。”
“喏！”
兩人先後登車，放下車簾。
長孫無忌坐在馬車裡，詢問道：“到底形如何？”
張亮瞅了馬週一眼，閉口不言。
當初他一門心思投靠關隴貴族，就是聽信了長孫無忌的鬼話，說什麼將來扶持自己登閣拜相，結果將自己給誑去了江南，弄了個勞什子的“平壤道行軍副總管”，結果盡房俊的閒氣，甚至被孤立在吳淞江上不能下船，沒米沒油沒酒，差一點給死，使得自己為場上下的笑柄。
這怨氣直到今日也未曾散去，所以心底對於長孫無忌很是牴。
雖然轉頭房俊門下使得他為人人鄙視的件，可如今他搖一變為太子派系的黨羽，明前程就在前方，底氣難免更足了一些。反觀長孫無忌已經垂垂老矣，卻還要為了家族延續奔波謀算，家中子嗣有出息的死的死逃的逃，長孫家族眼瞅著青黃不接、難以為繼，還有什麼好忌憚的？
沒必要給面子。
馬周看似冷嚴酷，其實是個厚道人，他平素並非針對關隴貴族，而是單純的一心為公，此刻見張亮神牴，只得說道：“回趙國公的話，下與鄖國公接到報案，便迅速組織衙門中銳吏前來，經過現場勘察，已確認被害者乃是吏部侍郎高季輔，死者上有刀傷箭創，其中數都在致命要害，應當是被刺殺之時便慘死當場。”
長孫無忌面沉似水，追問道：“兇手可曾留下什麼線索，能否知曉是何人所為？”
馬周頓了一下，按理來說這等兇案現場之線索在尚未破案之時是不允許外洩的，以免被兇手得知，從而有所準備。不過他也並非不知變通之輩，面對長孫無忌這樣的人是沒辦法完全封鎖訊息的，只要長孫無忌想知道，自然有的是辦法從京兆府、刑部的吏當中得知詳。
故而便坦誠說道：“既然趙國公問起，下自然全無瞞，目前只知道兇手所用皆乃軍中制式裝備，無論是勁弩亦或是橫刀，都是出自軍中，至於其他，則一概不知。”
長孫無忌在場廝混了大半輩子，自然懂得馬周這是給他面子，不然一個字都不會吐，便微微頷首，溫言道：“賓王有心了，老夫記著你這個人。不過此等大案影響甚大，敢在京畿重地、天子腳下做出此等無法無天之事，必然使得陛下震怒、民怨沸騰，還京兆府與刑部能夠調幹人手，全力破案，早日將兇徒繩之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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