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李二陛下又說起如今大唐之繁盛,倉庫之中米粟滿倉,府庫之中串銅錢的繩子都快爛掉了,百姓安居樂業,軍隊無往不勝,又是一番慨激昂,滿面紅。
千年未有之盛世,在他的手中締造,億兆百姓因此益,青史之上自然難免褒獎,為一個皇帝,有此就又豈能不得意一番?
大臣們自然又是好一番歌功頌德,雖然難免有所諂,卻也算不上離譜,政治正確嘛,古往今來,概莫除外。
這等日子裡若是非得要仗義執言、直言進諫,給李二陛下填填堵,那可當真是找不自在。
魏徵已經死了,出他之外,放眼朝堂再無這等頭鐵之人……
李二陛下最是喜歡正旦大朝會上這個番邦蠻國競相歌功頌德的環節,看著眼前跪伏於地的外國使節口中呼著“天可汗”,滿臉敬畏諛詞如,使得他打心眼兒裡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的就。
至於自己的這些個大臣,一個個的都自詡世家族、詩禮傳家,即便心裡千肯萬肯,上卻很說出這等麻的話語,也就房俊那廝時不時的不要臉皮吹捧自己一番,偏偏自己聽上去還總覺得這廝是在諷刺自己……
外國使節不遠萬里來到長安,帶來了各自的祝福,更有各式各樣的賀禮,李二陛下將祝福與賀禮悉數收下,自然也要予以回禮。
以往李二陛下覺得大唐富庶繁華,乃是天下宗主,面對人家萬里而來豈能小氣呢?所以賞賜頗,這可是自漢朝以來一以貫之的規矩,用厚的賞賜來彰顯中原王朝的正統地位和繁華富庶。
結果前兩年因此到房俊的鄙夷,說什麼“自詡宗主之國,以民脂民膏彰顯個人之功德”,還說什麼“其國國小民寡,上下不通,多有冒名頂替者,其國甚至不知出使者何人,無非藉此名義前來進貢,以圖厚之回報,長此以往,則天下景從,競相效仿,視我大唐為其錢囊”……
可把李二陛下氣得不輕。
然而生氣之後仔細思量,卻也不得不承認房俊之言的確有理。大唐倒是不差那麼些賞賜的錢財貨,問題是自己固然能夠從中得到番邦認可的就,可若是這些蠻夷之輩當真冒名頂替,事實上其國本不曾派遣他們來長安朝賀,那麼回去之後勢必嘲笑唐人愚蠢,這是李二陛下絕對不能接的。
於是乎,勒令鴻臚寺將以往的賞賜標準狠狠往下降了不止一籌,僅僅比番邦進貢的價值多了一倍左右。
這個年代的通非常不便,尤其是西域、北疆的小國非常閉塞,萬里迢迢來一次長安極其艱難。人家帶著各地的土特產興致的來到長安,原本指著能夠大發一筆橫財,可是到頭來只得到一倍的賞賜,算一算採購“貢品”的本,再加上沿途的靡費,搞不好還得賠錢……
結果便是逢年過節前來長安朝賀的番邦小國之數量一下子腰斬,連往常的一半都不到……
尷尬肯定是非常尷尬的,曾幾何時,李二陛下以為天下邦國數百,盡皆逢迎大唐為宗主,共呼大唐皇帝為“天可汗”,自己之功績遠勝秦皇漢武。如今陡然之間發現原來其中尚有不濫竽充數者。
不過也正因如此,如今常年來長安進貢者,皆是實打實的大唐藩屬之國,使得大唐的對外政策能夠有的放矢,不至被帶偏了去。
李二陛下端坐座之上,姿態優雅、笑容和煦,卻又保持著天朝上國“天可汗”的威嚴,接著番邦使節的朝貢。
正自著這等尊貴無上之榮耀,忽然被一陣哭聲給驚醒……
之間一眾番邦使節當中,又一人頭戴白斤、穿白袍的使節跪在人群當中,放聲大哭。
滿殿群臣都給嚇了一跳。
今日乃是新春之始,正逢佳節,你個番邦使節跑到太極殿上來哭喪,不想活了?
大臣們倒還矜持,沒有出言喝止,想要看看這人到底什麼況,朝堂兩側站立的侍卻忍不住了,王德當即大喝一聲:“何方使節,居然嚎哭於太極殿上,於君前失儀,來人,將其轟出去,由鴻臚寺徹查!”
兩名材高大的侍便衝了過去。
那人力掙開侍的手掌,大聲道:“皇帝陛下,在下乃大食國之使節,國家傾覆,主上蒙難,不得不遠渡重洋來到大唐,懇請大唐皇帝陛下念在兩國邦,出兵助我主上覆國!”
房俊這時候急忙起站起,先將那兩個侍喝止,然後對李二陛下施禮道:“陛下明鑑,此乃大食國之使節蓋迪爾,其主是大食國的哈里發。先前微臣曾經與其互有通商,從大食國貿易得來優質戰馬,如今其主遭逆臣屠戮,不慎亡故,國家亦被賊竊取,走投無路之下,只得來到大唐求援。此前已經將其主之國書遞鴻臚寺,道明原委,今日想必是得見天,一時間控制不住自己的緒,故而君前失儀,懇請陛下寬宥。”
他事先已經跟蓋迪爾說好了,這件事他會尋取合適的機會向李二陛下諫言,卻沒想到這廝倒是救主心切,居然在太極殿上大哭起來,以此來吸引李二陛下的注意……
李二陛下頓時容,非但沒有怪罪蓋迪爾的失儀之罪,反而溫言問道:“大食國,居然有賊狂悖如斯?當真是天理難容!今日大朝會,不便商談細節,待到朝會之後,朕當召叢集臣仔細商議,必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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