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知道前兩日尉遲恭已經強渡霸水,昨夜更集結大軍突襲霸水防線,打算將兵鋒直接推到長安城下,給晉王大軍鑿穿一條直通長安的通道,掃清一些障礙。
那份戰報送抵軍中之時,諸人莫不彈冠相慶、笑逐開,彷彿這場兵變的勝利就在眼前。
算一算時間,如若一切順利,尉遲恭應該已經突破朝廷設定的防線抵達長安城下,這個時候送來的戰報自然無比重要,敗、得失,攸關所有人都利益、前程乃至於命。
但是李治那一瞬間失控的神,所讓大家心頭蒙上一層霾。
好像有不好的事發生……
蕭瑀抬頭看著李治,輕聲問道:“殿下,戰報上如何說辭?”
李治深吸一口氣,將戰報遞給蕭瑀。
蕭瑀上前兩步來到李治馬前,出雙手將戰報接過,展開之後一目十行,一雙雪白的眉蹙在一起,心底暗歎一聲。
果然局勢不會如同設想那般容易……
李治翻從馬背上躍下,手裡的馬鞭還下意識狠狠揮了一下,從牙裡出一句:“尉遲恭誤我!”
蕭瑀默然。
誰都知道尉遲恭進攻挫、損兵折將的後果,這意味著晉王想要快速突進至長安城下攪關中風雲的設想幾乎徹底破滅。想要達到之前的戰略設想,很可能要的與朝廷軍隊狠狠打上一場。
然而相比於東宮六率的數萬銳以及其餘擁戴皇帝的十六衛大軍,晉王這邊由山東私軍為班底組建的軍隊堪稱烏合之眾,投機取巧或許有那麼一兩分可能,毫無花俏的死戰一番,則必然敗多勝、前景堪憂。
最被賦予希的尉遲恭麾下右侯衛,則證明堪當大用……
這個時候,想要找兩句安李治的話語都找不到,只能沉默片刻,問道:“眼下該當如何?”
李治從剛剛的志得意滿、躊躇滿志陡然之間淪落到眼下憂心忡忡、前途迷惘,其間的落差令他難得想要大吼一聲好好發洩,但卻只能強忍著。
如果尉遲恭戰敗的訊息在軍中擴散,勢必影響軍心士氣導致戰力大減,勝算愈發了幾分……
李治面沉,沉未語。
從蕭瑀這句話,就顯示出自己這邊一個最大的肋,那就是缺一個能夠從戰略層面提出構想的“名帥”級別人。尉遲恭其實算一個,雖然比不得李靖、李積這等當世戰略大家,但也只是略遜一籌而已,但尉遲恭此刻在前線,依賴其攻城掠地衝鋒陷陣,卻是不能放在自己邊充當參謀。
餘者皆文治卓越、武略貴乏。
李治再是自負,也不過是認為自己權謀之遠勝李承乾,絕對不敢在戰略之上濫竽充數……
他問道:“宋國公以為該當如何?”
蕭瑀心底嘆氣,知道這位殿下方寸已,遂諫言道:“前方兵敗,此刻正是士氣低迷、軍心慌之時,殿下應當頒佈敕令好言,萬萬不能言辭苛刻、嚴厲申飭。至於下一步如何……首先命令鄂國公務必堅守霸水西岸陣地,而後加速行軍,待到得霸水以東,再與鄂國公聯絡,商議對策。”
李治點點頭,知道蕭瑀雖然並未給出確切的戰略,但這番建議卻是穩重有加。
既然疾風驟雨一般的戰略預想無法實現,那就只能穩中求勝,不能再度輕易涉險。
李治抬眼看了看四周,見到不人都在關注自己,又低聲叮囑蕭瑀:“此事切莫外傳,否則軍心盪、士氣萎靡,殊為不妙。”
蕭瑀猶豫了一下,頷首:“老臣省得。”
尉遲恭那邊遭遇一場大敗,不僅損兵折將,更有無數兵卒潰逃四方,難保沒有人向這邊跑過來,只要有一個人與大軍接,訊息便會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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