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有家的人在前頭,陸卿也就放心了。
他招呼其他人上馬,朝那兩個人給他指出來的方向走去。
又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一直下個不停的雨漸漸收住,雖然天還是沉沉的,雲裡面卻難得的出了幾亮,就好像有人在那烏雲裡面穿上了幾若若現的金線似的。
前頭的人越來越多了,老遠就能看到一群壯漢正在挖一條大半個人那麼深的渠,那些人從頭到腳都幾乎被泥漿裹滿,老遠看過去就好像是一群了的泥人兒似的。
他們從深坑裡面將挖出來的泥土裝進土筐,站在上面的人合力拉土筐上面的繩子,將泥土提上去,堆在一旁。
在他們幾丈開外的地方,另外一群同樣打著赤背的健壯漢子正在用方才那些農戶抬過來的石頭仔仔細細砌在渠的兩邊,壘出兩道石牆。
“這水渠怎麼……”祝餘對於修渠治水這些事不太懂,但這一路走過來,對於化州這一地界裡面途徑那幾條河的河床走向還是記得很清楚的。
按照修建水渠的目的來說,化州這樣一個平常年景下偏乾燥雨的地方,修建水渠的首要目的似乎應該是把離州那邊比較沛的江河之水過水渠往這邊引,避免乾旱導致無法正常耕田種糧,影響了收。
考慮到今年這古怪的年景,化州竟然連月來雨連綿,搶著修水渠自然是主要以排水的目的為主,將已經澇了的地界淤積的水儘快排到下游去,解除本地的水患。
這一路過來,他們也看到了幾段已經修好的水渠,那幾段水渠已經將附近河流中的水引了部分出來,按說這一帶作為下游,就連農田裡都已經淤積了很多水,若是按照此的地形地貌,這條水渠本不應該橫在他們的面前,而是應該順著地勢縱向挖掘。
可是現在他們分明是在“繞彎子”。
總不至於是朝廷派出來的人,出於某種目的,欺上瞞下,奉違,故意消極怠工,折騰著當地這群可憐的百姓在這裡白忙活吧?
祝餘的這個猜測很快就被排除掉了。
他們又向前走了一段路,陸卿忽然朝不遠指了指。
祝餘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那邊的水渠邊上,一群人正在忙碌著,乍看起來同別並沒有什麼不同。
但的視線很快就被那邊的幾個人吸引了過去。
一個看上去四十歲上下的男人,上穿著一件滿是泥汙溼漉漉的短布裳,袖卷在手肘上頭,正一塊一塊抱起沉重的石塊裝進土筐,再用繩子放到坑底,讓下面的人拿去砌石牆。
這本倒也算是平平無奇,怎奈何這人後的那三四個跟著一起忙活著的人,看起來就實在是有些惹眼了。
那幾個人同樣都穿著髒兮兮溼漉漉的布裳,面容上也沒什麼異於常人的地方,只是他們幾個搭手與那個站在水渠邊上男人一起忙碌的時候,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誠惶誠恐,好像生怕對方有什麼閃失似的。
“那個圓臉環眼的,是水部郎中段靖川,他後頭那個小個子是水部員外郎鄂銘。”陸卿在馬上歪了歪子,幫祝餘介紹道,“再後頭那人倒是認不得,八是化州府衙那邊的水。
所以,你能猜到前頭那個人是誰了吧?”
祝餘恍然。
如果後頭那兩個誠惶誠恐的都是工部下頭專門負責興修水利的水部郎中和水部員外郎,那前頭那個忙得比誰都賣力,又能讓他們兩個如此小心對待的,就只可能是工部侍郎白齊宏。
意識到那人是白齊宏的時候,祝餘實實在在吃了一驚。
之前見過鄢國公幾次,對方給人的覺始終是高高在上,傲慢狂妄,似乎除了錦帝和陸嶂之外,其他人他都本不放在眼裡。
尤其是曹天保的侄兒出事的那一次,趙弼那種不拿尋常百姓當人看的態度幾乎是不加掩飾的。
他那嫡長孫趙伯策因為年輕的緣故,不至於表現得那麼明顯,但也是一副高坐雲端,腳不沾地的上等人模樣。
以至於祝餘沒有見過鄢國公家的其他親眷,卻也已經由此及彼,先為主的認為所有與趙弼扯上關係的鄢國公一脈必然都是類似的氣質和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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