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勇見到陳安,眼睛裡閃過一道亮,像是黑夜中忽然亮了一火柴。
他連忙側讓開門口,低聲音了一聲:“老大。”
陳安邁過門檻,程勇在他後迅速關上了門,門閂好,又加了一道鎖。
院子不大,正對著門是一間正房,兩側是低矮的廂房,牆下堆著幾捆乾柴。
程勇領著陳安走進正房,桌上已經擺好了一張錦州城的軍事地圖,四周用茶杯著邊角。
等陳安坐下之後,程勇立正站好,敬了一個乾脆利落的軍禮。
陳安擺擺手,示意他坐下說話,不要這麼拘謹。
程勇拉過一把椅子,坐在陳安對面,開始在桌上攤開的資料上指指點點,把錦州城此時的大概況一一道來。
“眼下日軍在錦州城的佈防越來越嚴了。”他的聲音得很低,像怕牆壁長了耳朵。
“每條街道都有巡邏隊,白天晚上班倒,隔兩三個小時就換一批。而且現在還在大量地搜剿報人員,我們暗部藏得比較深,暫時還沒有被影響到。”
說到這裡,程勇停頓了一下,結上下滾了一圈。
“但是共軍還有國軍的許多報站,已經被日本人端掉了。一個不留,抓的抓,殺的殺。”
陳安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沒有太大變化,像是早就猜到了會是這樣的局面。
其實,對於這一點,他確實沒有毫的意外。
因為在進錦州城之前,他就已經到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氛圍。
火車站在城東,他下車的時候,站臺上站著兩排荷槍實彈的日本兵,眼睛像鷹一樣掃過來掃過去。
每一個出站的人都要被搜,行李被翻得七八糟,有人稍微走得快了一點,就被槍托砸在背上。
那種覺,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從天而降,罩在每個人的頭頂上,誰也跑不掉。
不止如此,在潛錦州城的這一路上,那種抑的氛圍更是一層層地加重。
街上隨可見巡邏的憲兵,三人一組,五天一隊,走路的時候靴子踩在地面上,發出整齊而沉重的“咔咔”聲,像死神的腳步。
更可怕的是那些莫名其妙的抓捕——有人只是因為站在路邊多看了憲兵一眼,就被拖進了旁邊的巷子裡,然後一聲槍響,再也沒有出來。
還有的老人,被從家裡拽出來,連問都不問,直接拖上卡車拉走了。
百姓們走在街上,一個個低著頭,腳步匆匆,目躲閃,像一群被貓盯上的老鼠,誰也不敢和誰說話。
商店的老闆早早地就關了門,連窗戶都用木板釘死了,整條街看上去像一排排閉上了的眼睛。
整個錦州城,像一口快要沸騰的鍋,鍋蓋被死死著,裡面的蒸汽卻怎麼也散不出去。
陳安收回目,端起桌上的一杯涼茶,抿了一口,苦的味道在舌尖上慢慢散開。
他放下杯子,聲音平靜而低沉。
“現在的日本關東軍,已經進到了喪心病狂的狀態之中。”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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