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外頭已經許多話說，要是再今日要吃魚，明天要吃，還不知傳什麼樣子！”
鄧皇后一下子警覺起來，問道：“外頭什麼話說——誰人又來挑陛下病？”
又道：“日提心這個，忍讓那個，我看你不是皇上，相公們才是皇上，相公也就罷了，那些個皇室宗親的，整日嘀嘀咕咕，你也隨他們說——這皇上，做得也太憋屈了！”
趙昱道：“何苦來著，要不就是為了國是，要不就是太宗脈，他們要說，就他們說嘛，都不容易。”
鄧皇后曉得丈夫自覺皇位得來僥倖，對於太宗一脈子嗣多有忍讓，也不去同他爭執。
撇了撇，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問道：“這會子肚子好點沒有？要不要宣太醫？”
“好些了，天也不早了，要是此刻宣人過來，等著後頭撿藥熬藥，不知道拖到什麼時辰去，麻煩得很，想必明日自己就好了。”
“你就是饞，早曉得我不同你說那個魚了！”
兩人說了幾句閒話，正要歇息，趙昱一起，餘一瞥，看到角落桌案上攤開著一張紙還未收起來，笑著問道：“今日練了什麼字？”
他走近一看，卻見上頭沒頭沒腦的，起的許多男小兒名字。
見得這個，趙昱先是一呆，繼而狂喜，轉頭問道：“芸娘？”
又問：“太醫來看了嗎？怎麼說的，是不是吃、喝、起居上頭要格外小心？你怎麼不告訴我啊！”
鄧皇后自然看出來丈夫意思，卻是連忙搖頭，道：“不是那回事。”
趙昱仍不肯信，問道：“你莫哄我，怎的不是？不是你寫這些做什麼？”
又道：“我曉得有說法，胎不穩，不好對外說——我又不是外頭，怎麼不能說了？”
鄧皇后有些發窘，卻是不得不道：“是魯王妃前次進宮，說起才得了個小孫，想我賜個名——我說拿話推了過去，只心裡惦記著這個事，想著要是將來咱們自己……本沒影子的事……”
說完，一抬頭，就見對面趙昱站在原地，對著那桌上名字，面上盡是失之。
“陛下……”
鄧皇后了一聲，還想要說話，那話就在邊，卻太難出口。
趙昱這才反應過來，勉強一笑，道：“我來瞧瞧你起了什麼名字。”
說著，他果然上前，看著紙上名字挑了半晌。
夫妻兩個在這裡強打神，選了兩個名字出來，男一個，一個，等回了寢殿，躺在床上，半夜時分，分明一個人都沒有說話，卻是不約而同，各自嘆著氣，翻了個，卻是一人向左，一人向右，正正相對。
臨近中秋，月亮已經得了大半滿，月甚亮。
但畢竟是過窗紗，隔著帳子，又是半夜，自然不比白日里清楚。
鄧皇后想了又想，終於道：“我曉得陛下的心，只若是……好歹也要有個子嗣才是……”
趙昱終於長長嘆一口氣，道：“子嗣本來看命，命裡沒有，或許終究沒有了——先皇難道沒有試過？太祖皇帝難道沒有？最後又如何？”
又道：“況且太醫不是給你我都看過了，也沒什麼話說，實在不，我便同先皇似的，也過繼一個就是，我不怕同你直說，這一二年間，其實已經在暗暗訪看，總有合適的，最好沒個父母，你我抱進來，就當自己生的養，免得惦記家裡。”
“都說年夫妻老來伴，我旁的倒不怕，就怕我們兩個老了，遇得個不孝順的——前朝哲宗皇帝故事，我從前聽的時候，都覺得背後發寒，你家又都長命，偏我這一支男丁活過五十的一個掌都數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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