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他，心中就只看得見他一個了。
便是知道了他是還樓的殺手，也一心只覺得，只要他本善良，其餘一切都可以不在乎。
卻忘了他的罪。
凌二品。
他是從累累白骨中走出了還樓。
頭上有青天，足下有黃泉，他手上，有太多人命。
深膝行兩步，牽住了明德的角，央求般道：“那……那不是他甘願的。我娘亦說，人皆有善。慈悲心照，便是罪大惡極如一闡提，亦可度化為佛。更何況，我聽說他所殺的，都是大大惡之人，難道也罪無可恕麼？”
明德負手道：“便是銜罪惡，也當由刑律懲。倘若這世上殺惡人無罪，那麼勢必有無數小人以懲惡揚善之名行枉私殺人之實，只因這世上，有誰敢說自己不曾作惡？”
他一雙目有冷嚴之，鏗然道：“朱尾，你可知道，罪，無可恕，只可贖。”
深目中茫然，喃喃道：“贖罪……”
明德低頭看著，道：“這一點上，他看得比你遠太多。他知道他該怎麼做，才能明正大地裡立於這個世上，堂堂正正地娶你朱尾做妻子。”
深驀地抬頭，“贖罪……他不是已經贖了麼？他殺了一十三個扶桑細，這難道還不夠麼？”
明德深邃眸掃過深，道：“這是另外一回事了。他刺殺細，是為了助劉戲蟾整合船廠。”
見深不解，又解釋道：“扶桑細作對我朝國土覬覦之心不死，伏巨資於京中，以作細暗中活、興風作浪之用。這筆巨資，需要十三名首領一同簽押，方可獲取。莫歸塵不知是如何探出了十三名細作首領的份，逐一刺殺並剁去簽押之手，易容作大首領賀梅村的模樣，將這筆巨資轉庫賬上，用於船廠購併。”
深驚愕無比，可也無暇去想陌為何要這麼做，只是追問道：“那皇上所說的贖罪的意思是？”
明德端起桌上的溫茶喝了一口，輕描淡寫道：“朕想除掉還樓，很久了。”
深嗖地立起來，牽肩傷疼得皺了一下眉，急衝衝大吼道：“你這是他去送死麼！他渾是傷，雙亦未復原，怎麼對付得了還樓的幾百名殺手！”深心焦亦痛，險些溢位淚來，更是顧不得眼前這個人乃是九五之尊，威不可犯的天子。
明德瞥了一眼，冷冷道：“朕可沒有他。他自己懂得該怎麼做。——阿羅舍，你這妹子沒大沒小的，代朕好好教訓教訓。”說罷，拂袖出了房門。
深頹然靠著床坐了下來。阿羅舍扯掉頭上粘的符紙，亦坐到邊，安道：“莫歸塵的手段，你也是見過的。他臨走時讓你乖乖養傷，等他回來。我看他，應該是竹在了。你這般擔驚怕，只是枉添煩惱，又何苦來哉？”
深像塊木頭一般，呆滯道：“這一回豈同往日？誰都知道他就是陌上春了……他就喜歡扔下我，做這種隻飼虎的事，又何曾顧及過我的？……也罷，我在他邊，也只是給他添罷了……我真是沒用……”
深說著，鼻子酸，便要哭了。雙手抱住膝蓋，埋下頭去，無聲地泣起來。
阿羅舍一下一下地著的背幫順氣，安道：“你別擔心，爹爹知道了你代三哥送船圖、跑到靖國府找莫歸塵的訊息，寫了封信把三哥大罵了一頓，現在已經和莫七伯乘快船回來了。恐怕不出兩三個月，就能到中原。你也不用回琉球，就在皇宮裡面好好待著，爹爹會來接你。”
深突然驚覺，抓著阿羅舍的袖子急道：“那船圖、那船圖被扶桑人搶走了，現在有下落了麼？”
阿羅舍著的發頂，笑道：“被搶走的船圖是假的。”
“啊？！”
阿羅舍輕嘆了一聲，道：“莫歸塵一早便覺得張子山和扶桑人盯上了你，擔心船圖放在你手中遲早出事，便在你一邊畫的時候，一邊自己另畫了一幅一模一樣的。你手中的那幅，固然都是你自己畫的，但是數字大多有誤。你心大意，他瞞天過海，你也發現不了。不告訴你，是怕你在張子山面前餡。真的船圖，他已經給庫了。只是如今扶桑人知道了你會畫船圖，目標可能就是你整個人了。他把你送到我這裡來，也就是想借皇上之手保護你。莫歸塵對你用心良苦，你勿要辜負。”
深痴痴然地看著自己的足尖，沒有再說話。
此後，深隨明德和阿羅舍乘船北上，直至京城，乖乖巧巧的，沒有再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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