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靈胎急急進來，為陌上春診了脈，蹙眉道：“此前我探他脈中，沉鬱虛絕之象，現在倒似強力起來了，照說是好了許多，怎的又昏過去了？”
他著朱尾，奇道：“五小姐可是說了什麼話，刺激到他了？”
朱尾心急如焚，也顧不得，又快又直白地說：“我就告訴他，我沒嫁別人，他就是我唯一的男人。”
徐靈胎角抖了抖，無言了好一會方道：“這悲喜兩重天的，他如今確乎是經不起……”
朱尾張口結舌道：“我……”頓覺沮喪無比，急得哭了起來，跺腳道：“我真是……我做什麼都是錯，說什麼都是錯，我真是……我真是該死！……”
徐靈胎慌忙安道：“五小姐可千萬莫這麼說自己！他當時本已是必死之傷，可脈中總有一線生機，頑強至極。那四年他每每進彌留之際，但在他耳邊喚著五小姐的名字，那生機便總能由弱轉強，恰如風中之燭，弱而不熄。若非他一直牽掛著五小姐，又怎能熬過那無間之苦、活到今日？現在五小姐回來了，他心中迷障既去，大好之日，也是不遠了。”
朱尾聽了徐靈胎一席話，心中終於寬了許多。將那粥食、藥湯都在文火上煨著，趴在他邊，用細細的手指一點一點地描摹他的廓。
斜飛鬢的漆描長眉，從眉心輕輕地掃至眉鋒，又用印了上去，珍寶一般，細心抿過他臉上每一。如在手心，如在心尖，如滲骨。輕輕地著他的鼻尖，呼吸他天鵝絨一般細的呼吸，那淡淡的艾草清味，讓心安。
時間彷彿被拉得極長，長得讓朱尾將心中萬丈驚瀾盡化細水長流。
想就算一輩子和他就這般糾纏下去，也是願的。
如果可以，寧可當年，就和他在一剎海湖底的石室待上一輩子，永遠不出來，也不會有後來的劫。
是那時候要的太多了。
其實，千帆過盡，滄海橫流，所真心想要的，不過一個活著的他而已。
天漸漸暗了下來，夜如幕降臨。
朱尾呆呆地看見他的雙眸緩緩睜開來，恍如窗外的星。
一聲也不敢言語，一也不敢，生怕又做錯了什麼，讓他又昏迷過去。
他亦是靜靜地，靜靜地看著，眸那般的黑，卻又那般的亮。
這一刻如此之好。一剎之永恆。
直到天邊有云彩飄過，遮住了那月。黯黯夜模糊了眼，他方輕了一下，似是嘆息般問道：“怎麼不點燈？”
朱尾用力地搖了搖頭，仍是趴伏在他邊。
“我聽過一個故事。有一個妖化作的子和一個凡俗男子相，凡人想娶那個子。子答應了，但是讓他永遠不能在晚上，用燈火照。他們生了一雙孩子，過得很快樂。”
“可是有一天晚上，那個凡人參加筵席回來，喝多了酒，便點了燈，去看他的妻子和孩子。他的妻子被燈一照就醒了，傷心說道：我的不得燈火，你不守諾言，照了我，我便再也不能化人形了。說罷便化作一縷煙消失了。那個凡俗的男人一生都追悔莫及。”
朱尾定定地看著他，“我好害怕，一點燈，你就消失了。又好害怕，現在只是一場夢，我醒來，仍然只有我一個人。我……”
話沒有說完，被他臂地抱住了。
朦朧夜中看不清楚什麼，他指探上的臉頰，到了角，在那小小一傷疤上反反覆覆地挲著。
“還疼嗎？”他喃喃地問。
朱尾臉上溼，中哽咽，使勁搖頭，用力抱了他瘦長的。
他著的，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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