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彷彿那一刻的張再次襲來。
“就在我忍不住想開口再問的時候，趕車的下人在外面極輕地‘籲’了一聲，馬車晃了一下，緩緩地、穩穩地停住了。”
靜室的空氣彷彿也隨之凝滯了一瞬。只有窗外無盡的雨聲，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然後，車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一角，冷風和溼氣一下子灌進來。”
“還是那個沒什麼表的隨從。孔大人沒說什麼，當先彎腰下了馬車，然後回頭，示意我跟在他後。”
“我趕跟著下去。那隨從就默不作聲地留在了車邊，像個影子。孔大人則帶著我，兩個人，一前一後，朝著前方走去。”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初次面對龐然巨時的震撼：“走了沒幾步，一抬頭......我就愣在了那裡。”
黑牙的眼中，彷彿再次映出了那巍峨的景象，他的語調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種敬畏。
“眼前......是皇宮的外牆。太高了，高得像山一樣，黑沉沉地過來，一眼本不到頂，也不到邊。牆磚是暗紅的，被雨水打溼了，更深，像凝固了的。”
“牆頭上覆蓋著厚厚的、烏黑的琉璃瓦，雨水順著瓦簷流下來，匯一道道水簾。那牆向著左右兩邊無限延出去，本看不到盡頭，彷彿把整個天都圈了起來。就那麼沉默地矗立在黑夜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莊嚴，還有......一種沉甸甸的、得人不過氣的滄桑。”
蘇凌靜靜地聽著，他能想象一個十五歲、剛從邊陲小城逃難而來的年，初次面對這象徵天下權柄核心的宏偉建築時，心是何等的震撼與渺小。
“我那時......就看呆了，腳像釘在了地上。”黑牙的聲音裡帶著一赧然.
“還是孔大人走了幾步，發現我沒跟上，回頭低聲催促了一句，我才猛地回過神，趕小跑著追上去，跟在他後，生怕在這巨大的宮牆下走丟了。”
“我們沿著宮牆又走了一陣子。”
黑牙繼續講述，語速稍快了些。
“腳下是平整寬闊的道，同樣是青石板鋪就，被雨水沖刷得鋥亮。兩邊是深深的護城河，河水黑黢黢的，看不清深淺，只能聽到雨水砸落河面的嘩嘩聲。終於......在前面不遠的地方，看到了一座門。”
“那門......同樣高大得驚人，氣象森嚴。門是硃紅的，上面釘滿了碗口大的銅釘，橫豎行，在黑夜和雨水中閃著幽冷的。”
“門楣和門框上雕刻著繁複的圖案，離得遠，看不清是什麼，但能覺到那子不容侵犯的威嚴。門幽深，像巨張開的。門樓高聳，飛簷翹角，如同猛禽展翅。”
“門前站著兩排披甲執銳的侍衛，個個形拔，如同泥塑木雕般一不，任憑雨水澆打在盔甲上，只有他們手中長戟的鋒刃，在遠宮燈微弱的線下，偶爾反出一點寒。”
黑牙嚥了口唾沫，聲音乾。
“孔大人對這場面顯然是司空見慣，步履從容。可我......我哪裡見過這個，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連大氣都不敢出。我忍不住湊近孔大人，用極低極低的聲音問，‘孔大人，這裡......就是皇城的正門了吧？’”
“孔大人聞言，腳下未停，只是微微側頭，臉上出一淡淡的、近乎憐憫的笑意，搖了搖頭，同樣低聲回答，‘這個時辰，正門早已下鑰，非有天子特旨或驚天地的大事，絕不可能開啟。我們走的，是西北的‘文曛門’。唯有手持賜金龍令者，才有特權從此門宮。其他人......’”
黑牙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語氣中充滿了當時那種難以言喻的震驚。
“孔大人說，‘......便是想從這‘文曛門’進去的資格，都沒有。’”
他抬起頭，看向蘇凌。
“我那時才明白，什麼是真正的富貴帝王家。就眼前這座被稱為‘小門’的文曛門，其奢華，其壯觀，其威嚴，已經超出了我當時能想象的極限。”
“我就在想，連一個小門都已是如此......那皇城的正門，又該是何等的景？我......我簡直無法想象。”
蘇凌靜靜地聽著，目幽深。文曛門，賜金龍令，夜宮......這一切，都指向孔鶴臣背後那張深不可測的關係網，以及那位藏在皇宮大、份謎的“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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