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審正南，你不怕麼？」蘇凌疑道。
審正南緩緩的睜開眼睛，看了一眼蘇凌，忽地淒涼一笑道：「怕！我審正南之軀，又非鋼筋鐵骨......如何不怕......」
「那為何不見你向我求饒......」蘇凌似有深意的看著他道。
「有用麼？你方才說過，這個決定你無法左右，更不能更改......我審正南便是再怕，再恐懼，這千刀萬剮之刑，還要在明日到來......我能選擇麼？我能改變麼......」審正南長嘆一聲道。
「那你就認命？」
「認如何？不認如何？審某還有得選？」審正南低低道，忽的仰頭看向蘇凌。
「蘇凌啊，你可知何謂凌遲？」
蘇凌點了點頭道：「略有耳聞......」
「凌者，乃陵也！陵，緩慢的山坡.....此取緩慢之意也，遲者，慢也。兩個字組了這世間最殘酷的刑罰......極其緩慢的，慢慢的折磨致死......」審正南似乎突然來了興趣，朝蘇凌道。
彷彿在說著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我知道......我學過......」蘇凌不聲地點點頭。
「呵呵，蘇長史博學......那你又可知這凌遲，到底要行刑多刀呢？」
蘇凌不假思索道：「三千刀，第一日最要一百八十刀，且犯人第一日不能斷氣......第二日無論多刀，犯人已無斷不斷氣地限制了......」
審正南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蘇凌啊，沒想你對刑罰一事還如此通......其實你說得對，也不對.
.....本朝有凌遲之先例也......初王熙進京，被誅殺後，當時之大鴻臚蔡哲，竟哭賊於市，繼而天下震怒，便得了這凌遲之刑也。」
審正南頓了頓又道：「當時我還年，卻有幸目睹了全程，怎一個慘字了得......至今那蔡哲淒厲的吼掙扎聲，仍似在耳邊也......」
蘇凌嘆了口氣道：「三千刀......這個數字已然能夠把人嚇死了......這是和神的雙重摺磨，犯人更要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活活剮三千刀，雖然中途暴斃，一塊一塊的被剮下來，那將是何等恐怖和悲慘的事啊......」
審正南一擺手，似乎還淡淡笑了笑道：「不不不，蘇凌啊，你錯了......本朝可是以孝悌立國也！所謂凌遲，乃大凶之刑也，如果不做些樣子，如何向天下彰顯我朝之恩義啊？」
「恩義？」蘇凌疑道。
「哈哈......所謂三千刀之凌遲，實際上只用行刑二千九百九十七刀罷了......所謂，天饒一刀，地饒一刀，君王亦要饒一刀！」
審正南說到這裡，忽地又悽然地大笑起來道：「荒唐麼？虛假麼？好一個仁慈！好一個恩義啊！」
蘇凌有些啞然，這所謂的饒三刀，真的是太過荒唐。
可是，卻令愚昧的終生，頂禮拜，恩天子的恩賜。
真的荒唐。
「所以啊......蘇凌，凌遲又如何呢？我不過只需一百八十刀，第二日便可安心去死了......那所謂的兩千九百九十七刀，不過是一堆虛妄的數字罷了......」
「如此，凌遲，似乎也並不太可怕了，對不對？」
審正南說完，忽的抬頭看向蘇凌，竟帶著淡淡的笑意，那笑坦然而釋懷。
「這......」蘇凌一時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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