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弈江山》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雙星子(1)

作者:染夕遙·11個月前

邊章聞言,看著蘇凌,雙目含悲,半晌方道:“原來,到了此時,你還認為我是裝的?其實我願意他們一家三口替我們一家三口而死麼?......哈哈哈哈!”

邊章仰頭慘然大笑,半晌,眼中滿溢淚水,悲憤道:“若我真的同意讓我兄弟一家三口替我一家而死,我與畜生何異!是不是在你的眼中心裡,我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呢,蘇凌,蘇長史!......”

蘇凌沉默半晌,方緩緩道:“前輩誤會了,前輩家中和親族遭此大難,前輩這一生更是起起落落,蘇某聽聞之後,也是倍痛心,只是,邊賦一家的骨就在那釋魂林的茅屋之中,我如何也不得不有所懷疑......我只是想要一個真相!......”

“真相?造這悲劇的元兇是他蕭元徹,是你蘇凌苦心孤詣扶保的主公!你為何不去問問他?他舉起屠刀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什麼是殘忍!”邊章口起伏,悲憤的喊道。

“蘇長史,你誤會我夫君了,我夫君從頭至尾都未曾答應過邊賦......這是真的!”

一旁的李蘅君,一邊啜泣,一邊小聲的說道。

“蘅君,不要跟他說這些!”邊章轉頭看向李蘅君,一字一頓道。

然後他盯著蘇凌,沉聲道:“蘇凌,你想要真相對麼?好!我邊章便給你真相!”

邊章平復了許久心緒,方緩緩又道:“那夜,我看著跪在我旁的邊賦和弟媳、侄,看著一臉悽哀的蘅君,淚水湮心,肝腸寸斷......可是他們是無辜的啊,都是因為我才到的牽連啊......我看著他們,心中滿是糾結與痛苦。一邊是自己的至親願意以命相護,一邊是我對他們深深的愧疚與不捨。”

“賦弟,弟媳......你們讓我如何忍心?我聲音抖,泣不聲。可是我兄弟卻十分的堅決,言說,若是我不同意,他便跪死在我的面前......饒是如此,我也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一家人為我們替死,我六神無主,癱坐在椅子上,只是一個勁的喃喃道,再等等......再等等,事或許還有轉機,還有轉機......”

邊章說到這裡,心緒平復了不,聲音顯得低沉而嘶啞道:“我賦弟見我執意不肯答應,便緩緩的站起來,又扶起弟媳,然後竟然笑了起來,他十分輕鬆的說,大哥可是整個大晉的北儒聖,更是沙涼才學領袖......那蕭元徹真就想大哥,也得好好思量一番......現在只是一個族人傳回的訊息,可是這幾天不還是風輕雲淡,什麼事都沒發生嗎,或許咱們把事想得嚴重了,蕭元徹應該會念及與大哥的舊,說不定只是派人前來詢問一番,他要是真的敢在沙涼殺了大哥一家,沙涼民憤四起,他還是要考慮清楚的......大哥咱們就在家宅好好的,小弟一家也不走了,有事共同面對,總是有解決的辦法的......”

邊章說到這裡,一臉的悔恨道:“或許,我還對蕭元徹心存幻想,覺得他不會如此無,趕盡殺絕,或許當時我因為悲傷,昏了頭了,竟覺得我賦弟說的有道理,我本並不想讓賦弟留在我家中,畢竟我家現在是人人都避而遠之的地方,可是賦弟一家人,說什麼也不走,弟媳說,還要我那侄陪著瑾兒玩呢,家中沒有了僕人,總要有人持,總要有人陪瑾兒......於是,我也就不知道怎麼的......稀裡糊塗的答應了下來。”

“接下來的頭兩天,相安無事,門庭冷落,原本邊府客人絡繹不絕,現在卻無人問津,只有我們一家人在一起,我那弟媳陪著蘅君說話,小侄與我兒瑾兒嬉鬧玩耍,一切平靜而安穩,好像什麼都不會發生一般......”

“我跟賦弟,並肩站在廊簷之下,看著妻承歡,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心裡都覺得,若能夠一直這樣下去,那該多好啊......我們一家人,永遠都不分開......”

邊章緩緩閉上眼睛,沉浸在那段時的回憶之中。

“賦弟來到我府上的第二日晚上,我在書房之中剛坐定,因為心緒煩,無心睡眠,想要挑燈夜讀典籍,賦弟便推門而,手中提著一甕酒,看到我在夜讀,便笑說,什麼時辰了,兄長不要讀書了,你我以前總是父親的酒喝,喝兩個醉貓,今日長夜,你我同飲,再大醉一場如何?......”

“我見他興致正濃,也便點頭答應了,於是明月佐酒,群星作伴,我與賦弟在樹下喝的酩酊大醉,那一夜,我們喝了好多酒,賦弟醉醺醺的指著我說,大哥......這許多年過去,你這酒量,還是這麼差勁啊......我哈哈大笑,暫時忘卻那件事,也笑他說,賦弟,你也沒長進多啊......”

“我倆東倒西歪,笑作一團,最後癱坐於地,賦弟卻忽的緩緩說道,兄長,還記得小時候麼,那時我們來父親的好酒,都吃醉了,父親知道之後,十分生氣,但你在父親心中知書達理,父親覺得你必然不會做這些事,定是我挑唆的......於是父親就要來打我......可是,兄長,你還記得,你當時是怎麼說,怎麼做的麼?.....

蘇凌並未留意邊章說這些的深意,只是覺得這兄弟二人,小時淘氣頑皮,到都人了,卻也兄弟深,不由慨笑道:“但不知,前輩當年小時候,酒吃醉,如何向前輩父親說的,又是如何做的呢......”

邊章嘆了口氣道:“我見邊賦似乎談正濃,便笑說,那時你是我小弟,雖然不怎麼說話,但是我卻十分德爾疼惜你,哥哥就是哥哥,始終要照顧小弟,於是,當父親舉起家法尺子要打你時,我便將你護住,告訴父親,我是兄長,小弟有錯,是兄長之過,要罰便罰我......”

“邊賦聽了這話,忽的很認真的看著我,然後笑容如風,他笑著說,就因為那件事,小弟便從心底認定了你這個大哥......小弟相信,只要大哥好,大哥平平安安的,邊家就平平安安的......”

邊章神哀痛,聲音低沉道:“那時我看著賦弟,看他笑,眼中眸一閃一閃的,就如那漫天星辰......我從來沒有覺過賦弟的眼睛那麼明亮......直到後來,我才明白,他那是笑啊,他那眼中閃著的是他一直抑的淚水啊......”

“或許,那時,他已經想好了辦法,想好了一個他死我生的辦法......而我這個做哥哥的,卻只當他在敘舊......”

邊章的聲音越來越低,淚水無聲劃落,眸中無盡的悲傷,低緩而悽然地說道:“那夜雨下得蹊蹺......”

挲著時桌上的茶碗,炭火在銅盆裡噼啪炸開星子,邊章沒有抬頭,他似乎十分不想解開往昔的傷疤,卻又不得不一片一片地將那些傷疤,從他的心臟和軀上揭下來,他坐在那裡,彷彿流如注......

“分明是沙涼,幾乎從不下雨,那夜大雨如驟,悽風呼嘯。家中道石板滲水時,我以為是大雨灌注,滲而出......"

“我剛想跟邊賦說,要去道看一下,讓他去看看蘅君和弟媳,還有兩個孩子房中的窗戶是否關嚴了,房外驀地傳來三短兩長的鷓鴣啼。我的心驀地一,我明白這三短兩長的鷓鴣啼,意味著什麼......”

“意味什麼?......”蘇凌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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