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對蘇凌已然完全沒有了敵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緒，其中混雜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對眼前這位年輕大人深不可測手段的敬畏，以及一真切的、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敬佩與。
但他還是覺得這一切太過夢幻，忍不住低聲確認道：“蘇......蘇大人......您......您真的要放我走？此言......當真？不會是......說說而已吧？”
他的聲音因為激和虛弱而微微抖。
蘇凌聞言，竟是輕輕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坦和毋庸置疑的意味。
“君子重諾，言出必踐。”
蘇凌收斂笑容，神鄭重，“我蘇凌既然說了要放你走，自然便是真的。絕對不會欺騙於你，也絕對不會事後反悔。”
說著，他站起來，對侍立後的周么吩咐道：“周么，開啟房門......”
周么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顯然心極不願就這樣放虎歸山。
但他深知師尊行事必有深意，絕非婦人之仁。自己是弟子，首要便是遵從師命。
周么下心中的疑慮，沉聲應道：“是，師尊。”
隨即走上前去，手緩緩拉開了靜室的房門。
“吱呀——”
門開的一剎那，外界磅礴的雨聲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瞬間湧靜室，更加震耳聾。
狂風裹挾著冰冷的雨氣撲面而來，吹得案上的燈火一陣劇烈搖曳。
門外，是深不見底的黑夜，厚重的雨幕如同巨大的瀑布，連線了天與地。
雨水瘋狂地打著屋簷、石板和庭院中一切事，濺起漫天水霧。偶爾劃過的閃電，短暫地照亮那一片混沌的雨世界，映出無數條銀線疾速墜落，以及地面上肆意橫流的積水。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土腥味和水汽，這是仲春暴雨特有的狂野與冰涼。
蘇凌負手立於門前，靜靜地看了一陣外面那彷彿要吞噬一切的疾風驟雨，然後轉回，對那怔在原地的黑人說道：“現在，門已經開了。雨夜難行，但你若想走，隨時可以。是現在立刻離開，還是在此稍作休息，待雨勢稍緩或力恢復些許再離開，悉聽尊便。絕無人會阻攔於你。”
黑人終於完全相信，蘇凌是真的要放他離開。
他不是在說謊，更不是在戲弄自己。
黑人就這樣怔怔地站在原地，佝僂著傷痕累累的軀，著開的房門和門外那狂暴的雨夜，又看向燈下神平靜而坦的蘇凌。
一時間，種種複雜的緒湧上心頭——有絕逢生的激，有對蘇凌此舉深意的不解，有對其氣度與手段的折服，更有對自己使命和份的茫然......
百集，五味雜陳，竟讓他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任憑窗外雷聲隆隆，雨瀉如注。
房中陷一片漫長的沉默，唯有窗外那無盡喧囂、如雷鳴般的暴雨聲，反而更加襯托出靜室之的異常安靜。
蘇凌彷彿對剛才的一切渾不在意，重新拿起方才那捲書，姿態閒適地倚靠在椅背上，目低垂，細細地看了起來，似乎完全沉浸於文字之中。
周么垂手而立，眉頭微鎖，依舊無法完全理解師尊的深意，但保持著絕對的沉默。
那黑人則怔在原地，渾溼漉漉地滴著水，臉上神變幻不定，顯然心正經歷著激烈的天人戰。
然而，周么和黑人都未曾察覺，蘇凌雖然看似在專心致志地看書，但眼角的餘卻如同最敏銳的探針，時不時地、極其蔽地朝黑人的方向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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