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深夜,龍臺大山深。
無星無月,濃雲如墨,將天穹捂得嚴嚴實實,只有山風在幽谷林莽間穿梭呼嘯,發出嗚咽般的尖利聲響,捲枯枝敗葉,更添幾分肅殺寒意。
一行約莫四十餘人的隊伍,正如同暗夜中悄然流淌的溪流,靜默而迅疾地朝著大山最幽深、最黑暗的腹地進。
山路崎嶇,怪石嶙峋,林深草。但這支隊伍行進間卻展現出驚人的訓練有素與默契。無人舉火,皆憑超凡的目力與對山勢地形的悉黑疾行。彷彿四十餘道沒有重量的影子,在林間巖隙快速穿掠。作乾淨利落,起落無聲,彼此間距保持得當,既能相互呼應,又不至擁暴。
整支隊伍如同一個而危險的整,帶著一沉凝抑、蓄勢待發的殺氣,切開濃稠的黑暗,直目標。
隊伍最前方,一道白影格外醒目,彷彿暗夜中一抹不化的雪痕。
蘇凌一襲素白勁裝,纖塵不染,在無邊的黑暗中猶如一盞孤冷的燈,卻又奇異地與環境融為一,毫不突兀。
他神平靜無波,雙眸在黑暗中亮如寒星,沉靜地掃視著前方路徑與兩側可能藏匿危險的影。背後,一刀一劍叉負著,古樸的刀柄與劍柄在昏暗中泛著冷的幽。
夜風拂他額前碎髮與袂,形拔如松,步履沉穩如山,每一步踏出都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彷彿與腳下大地、周遭風勢相合,引領著整支隊伍無聲潛行。
隨他側稍後半步的,是韓驚戈。
他依舊一利落黑,幾乎與夜同化,只有一雙眸子在黑暗中閃爍著斂而冰冷的芒,如同蟄伏的獵豹,警惕地梭巡著四周,尤其關注著蘇凌側與後方的死角。
他抿,下頜線條繃得冷,整個人如同繃的弓弦,又像一柄收漆黑鞘中的利劍,沉默,卻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與一不易察覺的、為救摯而孤注一擲的決絕。
蘇凌後左右,是四道氣質各異、卻同樣悍的影。
左側靠前是周么。
他一手習慣地虛按在腰間佩刀的刀柄上,目如鷹隼般掃過前方地形與蘇凌的背影,時刻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周么側是朱冉。他手中提著一柄細劍,行走時虎虎生風,雖極力控制聲響,但那子沙場悍卒特有的、彷彿能劈開一切阻礙的剛猛氣勢,依舊撲面而來。
右側靠前是陳揚。
與周、朱二人的沉穩剛猛不同,他形略顯瘦削,卻異常靈活,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滴溜溜轉,著市井中爬滾打出來的機警與活泛。
陳揚旁,則是格最為雄壯的吳率教。他豹頭環眼,滿臉虯髯,此刻卻憋得臉有些發紅,一雙扇般的大手時而握拳,時而鬆開,顯是強行抑著開口說話的衝。他那雙牛眼瞪得溜圓,裡面沒有多張,反而閃爍著一種近乎孩看到新奇玩般的、混合著興與躍躍試的芒。
他扛著一柄看起來就分量驚人的鑌鐵大,頭無鋒,卻著令人膽寒的沉猛力道。儘管努力控制腳步,但他每一次落足,似乎仍比旁人稍重一分,顯示出其蘊藏的炸力量。
這五人,連同後那四十名挑細選、如幽魂般跟隨的行轅好手,構了今夜直搗黃龍的核心力量。
所有人皆屏息凝神,目灼灼,腰間的刀劍、後的勁弩、手中的奇門兵刃,在濃得化不開的夜裡,收斂了鋒芒,卻積蓄著下一刻即將發的、足以撕裂黑暗的森寒殺意。
整支隊伍,如同一條無聲遊向獵的森然巨蟒,朝著那藏在山坳深的、燈火約的異族府邸,悄然合圍而去。
此次行的真正目標與計劃,蘇凌與韓驚戈商議後,為防萬一,僅在出發前告知了最核心的周么、朱冉、陳揚、吳率教四人,連同韓驚戈,知曉全盤者不過六人。
當聽聞此次竟是直搗異族巢,誅殺那些狼子野心、禍害大晉的倭寇時,幾人無不熱沸騰!
吳率教更是當場低吼出聲,銅鈴般的眼睛裡燃燒著嗜戰的火焰,若非蘇凌嚴令保,他幾乎要當場跳將起來,嚷嚷著要將那些“狗雜碎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蘇凌嚴令,在抵達目的地前,絕不可將真實意圖洩給隨行的行轅守衛,以防訊息走,功虧一簣。
直至隊伍悄然穿出龍臺大山,遠離了可能存在的耳目,蘇凌才在一條蔽的山溪旁停下,將所有人召集到一,揭開了今夜行的真正面紗——突襲異族秘府邸,解救被擄的韓驚戈之妻阿糜,並將盤踞於此的異族勢力連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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