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浮沉子被亓伯幾句話噎得滿臉通紅，幾乎要跳腳，韓驚戈連忙上前一步，擋在兩人視線之間，臉上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他打圓場道：“好了好了，浮沉子，亓伯年紀大了，說話直來直去，並無惡意，你莫要與他計較。”
他轉向亓伯，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亓伯，這位浮沉子道長確是我的客人，有要事相商。勞煩您去門前，將那酒幌子暫且摘了，權當今日提前打烊，以免人多眼雜，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浮沉子聞言，重重地“哼”了一聲，狠狠瞪了亓伯一眼，但看在韓驚戈的面子上，總算沒再發作，氣鼓鼓地一屁坐回凳子上，抱起雙臂，扭過頭去，不再言語。
只是那玄墨道袍的寬袖被他甩得呼啦作響，顯是餘怒未消。
亓伯聽了韓驚戈的話，渾濁的老眼又警惕地掃了浮沉子一下，鼻子裡發出不滿的輕哼，但終究沒再說什麼。
他佝僂著軀，巍巍地從櫃檯後挪了出來，步履蹣跚地走到酒館門口，費力地踮起腳，將門外那面在風雨中飄搖的破舊酒幌子摘了下來，又仔細地將那扇看起來並不牢靠的木門關，上了門栓
。做完這些，他似乎還不放心，又搬了把看起來最結實的舊椅子，直接放在了門後，自己則端端正正地坐了上去，背對著屋的兩人，面朝閉的店門，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替韓驚戈擔起了放哨的職責。
那專注而警惕的背影，無聲地訴說著他對“公子”安危的極度關切。
韓驚戈看著亓伯的背影，眼中閃過一複雜的暖意，他朝浮沉子無奈地聳了聳肩，攤了攤手，表示歉意。
浮沉子撇撇，算是接了這個並不算誠懇的道歉。
韓驚戈不再多言，轉走到東面牆角那個半人高的酒缸旁，拿起掛在缸沿的一個陳舊卻拭得乾淨的木質酒瓢，掀開缸蓋，彎腰探，舀了滿滿一瓢酒。
清冽的酒香頓時隨著他的作瀰漫開來，雖然不算濃烈，卻帶著一獨特的、醇厚的糧食香氣。
他端著酒瓢，走回火塘邊，先給浮沉子面前那個糙的陶土酒卮斟滿，然後又給自己面前的卮也滿上。琥珀的酒在昏黃的燈下盪漾，泛著人的澤。
“嚐嚐看。”
韓驚戈坐下，將酒瓢放在一旁，對依舊有些氣哼哼的浮沉子說道，語氣中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推崇。
“這是亓伯用獨門古法，取山泉、選新糧，親手釀造的好酒，一年也出不了幾缸。莫要看它其貌不揚，這滋味......”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味。
“便是京都龍臺最有名的‘九釀春’，也未必能及得上。當年......先父在世時，最的便是這一口。”
浮沉子聞言，斜眼瞥了一下面前酒卮裡那微微發黃、並不十分清亮的酒，角又習慣地撇了撇，嘟囔道：“看這，渾濁不清的，就知道好喝不到哪裡去......韓大督司，你莫不是捨不得銀錢，拿這自家釀的村醪水酒來糊弄道爺我吧？”
他眼神閃爍，話裡有話，似乎還帶著點試探，懷疑這酒裡是否加了什麼“料”。
韓驚戈何等人，豈能聽不出他話中深意？他既不辯解，也不生氣，只是淡淡一笑，手端起自己面前那卮酒，仰頭便飲了一大口。
酒，他微微閉目，結滾，臉上出一極為的神，彷彿飲下的不是廉價村釀，而是瓊漿玉。
片刻後，他睜開眼，讚道：“甘冽醇厚，餘味綿長，好酒！”
浮沉子將信將疑地看著他這番做派，見韓驚戈神坦然，不似作偽，又嗅到那愈發人的酒香，終究是抵不過肚裡的酒蟲勾引。
他猶豫了一下，也端起酒卮，卻沒有立刻喝，而是先小心翼翼地出舌頭，在酒表面極快地了一下。
就是這麼一，浮沉子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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