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凌的目如刀，快速掃過信箋上那悉的、卻著諂與惡毒的筆跡。
他看得並不仔細，甚至有些匆忙，彷彿那些文字本便帶著汙穢，多看一眼都令人作嘔。
信中容，果然如他所料，充斥著對他在黜置使行轅“專橫跋扈”、“目無綱紀”的攻訐，更將他查案之舉汙衊為“羅織罪名，構陷忠良”，字裡行間極盡挑撥之能事，將他蘇凌描繪蕭元徹派來攪龍臺、打擊異己的急先鋒。
然而，蘇凌敏銳地捕捉到了最關鍵的一點——通篇累牘，皆是對他個人的詆譭與對孔、丁二人的“辯白”，卻對京畿道貪腐案的實質、對孔丁二人勾結異族的驚天罪行，哪怕一個字都未曾提及！
丁侍堯這條老狗，不僅完地扮演了“監視者”的角，更充當了孔丁二人的保護傘和混淆視聽的傳聲筒！
看到此，蘇凌心中已如明鏡般雪亮。
他無需再看下去，將手中最後一封信箋輕輕放回匣，作緩慢而穩定，彷彿在放置一件極其重要的證。
然後，他後退幾步，重新立於丹陛之下，微微垂首，姿態恢復了臣子的恭謹，只是那直的脊樑，卻著一不容侵犯的凜然之氣。
龍椅上的劉端，一直盯著蘇凌的每一個細微作和表變化。
見他並未看完所有信件便即退回，眼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張，聲音帶著一試探的乾，開口問道：“蘇卿......怎麼？不全部看完麼？後面......或許還有......”
蘇凌緩緩抬起頭，迎上劉端的目，搖了搖頭，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篤定。
“回聖上，不必了。臣......已看得足夠清楚。”
他微微停頓，目清澈見底，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臣，相信聖上所言。丁侍堯此獠，在這些信之中，確實......隻字未提孔鶴臣、丁士楨貪墨賑災款、勾結異族、出賣家國之彌天大罪！更未將他二賊任何罪證呈報聖前！此乃鐵證！”
“呼——”
劉端聞言，一直繃的猛地鬆弛下來，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積已久的濁氣。
那口氣中，帶著無盡的疲憊，更帶著一種沉冤得雪般的解。他靠在龍椅背上，閉上雙眼，片刻後才重新睜開，眼中竟有淚閃爍，那是混雜著後怕、慶幸與巨大委屈的複雜緒。
“如此......朕......總算可以自證清白了......”
劉端的聲音帶著一哽咽，卻又努力維持著天子的鎮定。
“蘇卿......你......你明白朕的苦衷了吧？”
蘇凌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沉凝。
“臣，明白了。”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臉上便迅速籠罩上一層寒霜，眼中怒火升騰，聲音也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然則！臣亦看得分明！丁侍堯這狗奴才，非但瞞包庇，更是顛倒是非，混淆黑白！信中盡是構陷之詞！汙衊臣仗勢欺人、羅織罪名、打擊忠良！將孔丁二賊描繪臣迫害的忠臣！其心可誅！其行當剮！”
劉端見蘇凌主提及此事，臉上瞬間湧起強烈的憤慨，他猛地一拍龍案，發出“砰”的一聲震響，鬚髮皆張。
劉端怒聲道：“不錯！蘇卿你看得一點不錯！這殺才！這欺主的惡奴！他不僅瞞報了天大的罪過，更是對你極盡汙衊之能事！朕......朕當初看了這些信，是何等的震怒！恨不得立刻將這顛倒黑白的奴才碎萬段！”
他口劇烈起伏，彷彿回到了當初閱信時的暴怒狀態。
“後來！朕又聞聽丁侍堯被你斬殺於行轅！朕當時......當時真是怒不可遏！以為你蘇凌當真如信中所言，無法無天，擅殺近侍，掩蓋罪行！朕......朕當時甚至了調遣軍，將你......將你拿下治罪的念頭！”
劉端的聲音帶著一種後怕的慄，他目復雜地看著蘇凌。“可是......朕......朕畢竟在這龍椅上坐了二十年！經歷了太多風浪！朕強下雷霆之怒，告訴自己，不能只聽一面之詞，更不能......輕易便對一位欽差大臣用極刑！朕......朕這才決定，先將你傳來，當面問個清楚！若非......若非朕還有這最後一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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