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映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刺骨，如同夜梟啼。
“聖上......您也要將這列祖列宗傳了六百年的基業，將這億兆黎民託付的社稷......拱手相讓嗎？！”
此言一齣，紫瑗閣，死一般的寂靜。
宮燈的芒似乎都黯淡了下去，唯有那沉重的問題，在夜中迴盪，撞擊著四壁，也撞擊著龍椅上那位年輕天子搖搖墜的尊嚴與底線。
劉端聞言，渾猛地一，彷彿被無形的重錘擊中！
他深深地低下頭，將整張臉埋影之中，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抖起來，半晌無聲。那沉默沉重得令人窒息，彷彿有千斤巨石在心頭。
何映站在一旁，能清晰地聽到天子那抑的、帶著哽咽的細微氣聲。
良久，劉端才緩緩抬起頭。昏黃的燈照在他臉上，那張年輕卻已寫滿滄桑的面容上，竟已滿是淚痕！
淚水無聲地過他蒼白的臉頰，在燈下泛著晶瑩而破碎的。他的眼中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屈辱、掙扎，還有一種近乎崩潰的茫然。
他默默地向何映，那眼神不像是一位帝王在看他的臣僕，更像是一個走投無路的孩子，在向世間唯一的依靠。
何映的心，被這眼神狠狠一刺，不由自主地起來，先前那問的銳氣瞬間消散，化作無盡的心疼與酸楚。
劉端的聲音響起，低沉、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每一個字都彷彿浸了無奈的苦楚。
“方才......昔暖閣中，蘇凌步步，字字如刀，剜朕之心......朝堂之上，袞袞諸公，看似跪拜，實則步步為營，朕就範......龍臺城外，四方諸侯，擁兵自重，虎視眈眈，朕妥協......”
“這天下，人人都在朕！人人都在算計朕！”
他的聲音陡然帶上一淒厲的哽咽，目死死盯住何映。
“可現在......連你！賀日央！朕在這深宮之中，唯一......唯一可以說幾句真心話的人！你也要來朕嗎？！你問朕那個問題......那個問題......朕該如何回答？你告訴朕啊！告訴朕！！”
劉端猛地出手，抖地指向虛空，彷彿要抓住什麼，卻又無力地垂下，聲音化為一種近乎崩潰的低吼。
“朕不想回答！不願回答！更不敢去想！蕭元徹要什麼，朕都給！朕忍辱負重，曲意逢迎，為的是朕這個早已名存實亡、形同虛設的皇位嗎？！不！朕為的是延續大晉這六百年的國祚！為的是對得起列祖列宗傳下來的基業！朕是在苟延殘！是在與虎謀皮！是在飲鴆止！”
他死死盯著何映，淚水再次洶湧而出，混合著絕與一種近乎殉道般的決絕。
“若真有那麼一天......蕭元徹撕下最後的面，要奪朕的江山......朕......朕唯一死！以謝歷代先皇！以全劉氏子孫的氣節！
“這——就是朕的答案！”
這番泣的嘶喊，如同杜鵑啼，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不甘。何映聽著，看著天子那徹底崩潰的模樣，心中最後一試探與迫也化為了烏有，只剩下深沉的痛惜與懊悔。
他連忙上前一步，聲音帶著哽咽與急切。
“聖上！是奴才失言！是奴才一時衝！胡言語！奴才......奴才再也不問這等誅心之言了！聖上息怒！保重龍要啊！”
他連連擺手，臉上寫滿了懊惱與心疼，迅速轉移了話題，語氣變得凝重而謹慎。
“聖上，奴才......是想問另一件事。四年前，京畿道賑災，孔鶴臣、丁士楨二人在其中所做的手腳，貪墨錢糧，暗中資敵......這些事，聖上您......當時究竟......清不清楚？”
劉端聞言，激烈的緒漸漸平復，但臉上的淚痕未乾。
他抬起猩紅的眼睛，頗有深意地看了何映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有痛楚，有無奈，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幽。他緩緩地點了點頭，每一個字都彷彿從牙裡出來，帶著沉重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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