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凌對於阿糜那斬釘截鐵的拒絕，似乎並未到太多意外。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不易察覺的瞭然。
他微微向後靠了靠，手指習慣地在膝上輕點，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穿表象的探究。
“你拒絕了？為何？”
蘇凌頓了頓，目平靜地落在阿糜臉上，問出的問題卻直指要害。
“要知道，你終究是靺丸人，脈相連。你如今安立命的一切，錦玉食，僕役環繞，乃至這座讓你暫時躲避風雨的宅院，歸結底，都源於你那位遠在靺丸的王母親。”
“於於理，於家於國，玉子所言，似乎......也並非全無道理。你為何不願？”
阿糜迎上蘇凌的目，那目中沒有咄咄人的質問，只有平靜的審視，但這審視反而讓必須直面自己心最真實的聲音。
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彷彿在整理那些紛卻堅定的思緒。
當再次開口時，聲音雖然還有些微的沙啞，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破開迷霧後的清明。
“蘇督領問為何......”輕輕吸了一口氣，眼神先是掠過一掙扎，隨即被更堅定的芒取代。
“第一，”緩緩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玉子讓我做的，是利用驚戈對我的，去欺騙他，控他，把他變一把刺向他所效忠的朝廷、他所守護的百姓的刀。”
“我阿糜......是經歷過苦難，見識過人心險惡，也曾在泥濘裡掙扎求生。我或許不算什麼好人，也做過違心的事，但我有自己的底線。”
“我知道什麼是恩，什麼是仇，更知道......不能為了自己的苟活或所謂的‘大義’，就去把真心待你的人，推進火坑，讓他萬劫不復！”
“這不是報恩，這是作惡，是背叛！我的良心，過不去這道坎。”
停頓了一下，眼神中泛起複雜的緒，有自嘲，也有決然。
“第二，蘇督領說我的一切是王母親給的......”
阿糜角扯起一抹苦的弧度。
“是，這宅子，這食，是靺丸給的。可在靺丸，我是什麼？是見不得的私生，是權力傾軋下的棄子，是隨時可能被抹去的汙點。”
“他們給了我命，卻也給了我最深的傷害和拋棄。而大晉呢？”
的聲音微微提高，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識到的歸屬。
“我在這裡，確實吃過苦，過辱，差點活不下去。可也是在這裡，我遇到了真心待我漁村樸實的“爹孃”，遇到了真心待我的挽箏姐姐——無論後來如何。”
“我在這裡，憑著自己一點點學來的本事，掙到了第一口乾淨的飯。”
“我更是在這裡，遇到了驚戈，遇到了亓伯，遇到了那些給予我溫暖和尊重的人。”
“龍臺城或許冰冷，但這片土地，給了我這個異鄉人一條活路，也讓我嚐到了......什麼是被當做人來對待的覺。”
“若說歸屬......我的心，不知不覺，或許更偏向這片讓我重生、讓我到點滴溫暖的土地。要我幫著靺丸，去傷害這裡，我......做不到。”
說到最後一點時，阿糜的聲音低了下去，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與決絕，眼中泛起淚，卻又無比明亮。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抬起頭，淚水終於落，但臉上卻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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