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策慈的“算計”，何嘗不是一種“謀”？
他吃定了自己必殺陳默的決心，以此為驅力。這固然可恨，但也是一種“利用”與“被利用”的清晰契約。
自己接下了，就有了一個月明正大、甚至可能得到策慈及其背後勢力某種默許或不便明言的“便利”去追查的機會。不接，此刻就是絕路。
接了，前路雖遍佈荊棘，但至路還在腳下，手中還握著劍。
念頭至此，那滔天的怒火竟奇異地開始降溫，不是熄滅，而是被更冰冷、更堅的東西所取代——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一種將自緒徹底剝離、只餘下利弊權衡的絕對理智。
憤怒無用，抱怨無用，唯有面對，唯有在絕境中尋找那微不可察的隙。
真正的強大，不在於永不憤怒，而在於憤怒如火，卻能將其煉劍中，化為斬開前路的鋒芒，而非燒燬自的野火。
蘇凌憤怒的心緒如水般緩緩平復，最終歸於一種深沉的、近乎古井的平靜。
那是一種認清現實、接最壞可能、並準備力一搏的平靜。臉上的灼熱褪去，抿的緩緩鬆開，甚至微微向上彎起一個極淺、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眼中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此刻已被盡數斂去，沉眼底最深，化作兩點幽邃的寒星，銳利，冰冷，卻又奇異地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從容。
蘇凌輕輕調整了一下呼吸，氣息變得綿長而平穩，方才因憤怒而微微前傾的，也重新靠回了椅背，姿態甚至顯得有幾分鬆懈，只是那直的脊樑，卻如孤峰般未曾有半分彎曲。
策慈一直平靜地注視著蘇凌，將他臉上每一細微的表變化，眼中每一瞬緒的翻湧，都盡收眼底。
他看到了那瞬間發的、如同困般的憤怒與屈辱，看到了那強行抑時繃的頜線與攥的拳，更看到了那怒焰如何被冰水澆熄，如何化為掙扎的理智，又如何最終沉澱為這種深不見底的平靜與從容。
沒有無能狂怒的嘶吼，沒有絕的妥協，只有一種迅速到令人驚訝的緒掌控力，和一種在極端力下反而愈發清晰的、近乎冷酷的權衡與決斷。
這小子......
策慈心中那抹讚賞，不由得又深了一分。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能在瞬間權衡出最有利的選擇，更難得的是，能在如此年輕的時候，就將緒控制到這般收放由心的地步。
軒轅鬼谷，倒是收了個好徒弟。
這份心，比他的修為，更讓人側目。
蘇凌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半分方才心驚濤駭浪的痕跡，甚至角還噙著一抹極淡的、近乎自然的笑意。
他微微頷首，語氣誠懇，彷彿真心實意。
“前輩既如此信重，將這般要之事託付於小子，小子豈敢不盡心竭力？必當借前輩洪福，將此事辦妥，以不負前輩所託。”
他這話說得漂亮，將力巧妙轉化為“借洪福”，既接了任務，又留了餘地，姿態也放得足夠低。
策慈拈著雪白的長髯，聞言不由得放聲大笑。
笑聲在靜室迴盪，清越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穿力，彷彿能滌盪人心塵埃，卻又藏著深不可測的意味。他看向蘇凌的眼神，除了最初的審視與衡量，此刻更多了幾分實質的興趣與探究。
好小子！
他在心中暗贊。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已屬難得；能在瞬間下衝天怒火，恢復平靜，更是了得；而這番應對的話語，不卑不，綿裡藏針，既接下了幾乎不可能完的任務，又未完全喪失主權，這份急智與城府，遠超其年紀應有的水準。策慈開始覺得，今夜這一趟，或許比預想中更有意思。
他不由得好奇，這年輕人的底線，究竟在哪裡？他的極限，又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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