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子的語氣不自覺的高上了幾分道：“那穆拾玖，三歲啟蒙，便能誦詩書，七歲習武，筋骨已顯不凡。更難得的是，他文武兼修，並非偏廢。文，能通經史，曉韜略，下筆有神，論政時常有驚人之語；武，能挽強弓，馭烈馬，槍棒騎無一不，更難得的是有丘壑，年時便常與老卒談兵，所言竟暗合兵法。”
“當時的老侯爺錢文臺，對穆拾玖那是喜歡得不得了，時常召他府，親自考較學問武功。”
“道爺曾聽人言，錢文臺有次著穆拾玖的頭頂，當著穆松的面慨說，‘此子英氣發，才略過人，真乃吾之冠軍侯也！’又說穆拾玖‘必能耀穆氏門楣，將來就不在其父之下’。這可是極高的評價了，冠軍侯，什麼份量？那是何等人？”
蘇凌默默聽著，心中也不由對那位素未謀面、卻已逝去的天才生出一慨。
能被一方諸侯如此讚譽，其風采可想而知。
“所以啊......”
浮沉子繼續道:“穆拾玖剛剛及冠年，老侯爺錢文臺便迫不及待親自下了召令，命他出仕，起點便是侯府近臣。那穆拾玖也確實爭氣，無論是輔佐理政，出謀劃策，還是外放領兵，剿匪平，都幹得漂漂亮亮，從無紕，而且每每能出人意表，建下功勳。”
“穆拾玖不過弱冠之齡，便已至荊南侯府武衛中郎將，手握實權，深得錢文臺信重。”
“當時所有人都看得出來，老侯爺是把穆拾玖當作未來的荊南支柱、甚至是接替其父穆松地位的託孤重臣來培養的，據說私下已有意讓穆拾玖逐步悉水陸軍務，未來是要將他推上荊南四州水陸兵馬大都督的高位的！那將是何等權柄，何等風？”
浮沉子說到這裡，話鋒卻陡然一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中充滿了世事無常的唏噓。
“只是......唉，可惜啊，實在是可惜。或許真是天妒英才，慧極必傷。”
“上天覺得這穆拾玖太過耀眼，也太過早慧，早早便將世間風華佔盡了，所以要早早地將他收回去吧。”
他搖了搖頭，語氣低沉下來道：“所以，後來老侯爺錢文臺親自率軍北上討伐王熙，穆拾玖作為心腹將，自然隨行。結果你也知道了。老侯爺在返回荊南途中，遭了揚州牧劉靖升的埋伏突襲，一場混戰，老侯爺錢文臺......薨了。”
“而跟著他一起死在軍之中的，還有那位風華正茂、前途無量的穆家麒麟兒，穆拾玖。”
浮沉子最後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沉甸甸的重量。
“一代英才，尚未真正展翅翱翔，便折戟沉沙，與主帥一同隕落在那場混之中......實在是，令人扼腕嘆息。”
他端起已然微涼的茶，一飲而盡，彷彿要衝淡間那份無言的慨。
蘇凌一直安靜地聽著浮沉子的講述，臉上沒有什麼表，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有細微的芒在流轉，彷彿在快速梳理、分析著浮沉子話語中出的每一個細節。
直到浮沉子那聲帶著唏噓的嘆息落下，室陷短暫的沉寂，蘇凌才緩緩抬起眼，目平靜卻極有分量地落在浮沉子臉上，開口問道：“你......真的相信，穆拾玖之死，就僅僅是戰死在軍之中那麼簡單麼？”
浮沉子聞言，心中驀地一，臉上那點慨唏噓瞬間收斂，他斜睨了蘇凌一眼，眼神里閃過一銳利的，但語氣依舊帶著慣常的憊懶和玩味。
“哦？什麼意思？蘇凌，你莫非是覺得......穆拾玖的死，另有？有什麼貓膩不？”
蘇凌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眉頭微蹙，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顯示出他心的思慮。
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條理清晰，帶著一種冷靜剖析的力度。
“我不敢肯定。但聽了你方才所言，結合常理推斷，總覺得......此事似乎有些蹊蹺，經不起細推敲。”
“蹊蹺？何蹊蹺？”
浮沉子坐直了，臉上那點玩世不恭徹底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探究神。
他知道蘇凌不是無的放矢之人。
蘇凌抬起眼簾，直視著浮沉子，逐條分析道：“第一，你方才也說了，穆拾玖文武雙全，天資卓絕，弱冠之年便已至武衛中郎將，深錢文臺信重，有意培養為未來荊南的兵馬大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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