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子被蘇凌那斬釘截鐵的結論震得心神搖曳，面發白，但殘存的理智和邏輯，讓他猛地抓住了這個驚悚推論中最不可思議、也最難以自圓其說的一點。
他霍然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質疑，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尖利。
“不對！蘇凌，你這推論雖然聽起來環環相扣，但有一個地方本說不通！”
浮沉子用力揮了揮手，彷彿要驅散那令人窒息的謀論。
“四大家族！他們憑什麼？他們怎麼可能同意錢仲謀去謀害老侯爺錢文臺？錢文臺是什麼人？那是帶著他們四大家族一起打下荊南基業、共富貴的主君！是他們的利益共同！謀害錢文臺，對四大家族有什麼好？自毀長城嗎？”
他越說越激，語速飛快，試圖找出蘇凌邏輯中的致命。“還有穆拾玖！那可是穆松的獨子！是四大家族之首穆家板上釘釘的下任族長，是穆家的希和未來！”
“更關鍵的是，只要錢伯符順利繼位，以錢伯符對穆拾玖的信任和倚重，穆拾玖在新朝中的地位將無可撼，甚至可能超越其父穆松！”
“一個活著的、位高權重的穆拾玖，能給穆家，乃至整個四大家族聯盟帶來多大的利益和榮耀？那是用金山銀海都換不來的長遠保障！一個死掉的穆拾玖，對穆家是絕後，對四大家族聯盟則是斷了一擎天巨柱！這道理，穆松不懂？其他三家的家主都是傻子不？他們會同意殺穆拾玖？這本就是自掘墳墓！”
浮沉子了口氣，盯著蘇凌，彷彿在等待他無法回答。
“退一萬步講，就算......就算四大家族中有人利令智昏，或者與錢仲謀有了不可告人的易，願意對錢文臺手。”
“可穆拾玖呢？穆松怎麼可能同意害死自己的親生兒子、家族的繼承人？虎毒尚且不食子！這本就是不可能的事！除非穆松瘋了！”
蘇凌靜靜地聽著浮沉子連珠炮般的質疑，臉上沒有毫被問住的窘迫，反而在浮沉子說完後，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幾分譏誚和了然的笑意。
那笑容，彷彿早已看穿了所有偽裝和看似堅固的聯盟下，那湧著的骯髒暗流。
“牛鼻子，荊南四大家族這四家同氣連枝是不假，但裡卻也各有側重，並非鐵板一塊，其訴求和基，亦有不同。”
“據你所知，這荊南四大姓穆顧陸張，家族各自的側重點是什麼？”
蘇凌並未直接回答浮沉子的疑問，轉而問了一個似乎毫不相干的問題。
浮沉子先是一愣，但還是靜下心來，回答道：“先說這穆家。穆家家主穆松雖然是兩代侯爺的謀主，但穆家的威卻多在軍中。穆松當年便是追隨錢文臺起兵的核心人之一，所設計謀，使得錢文臺的人馬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所以在軍中威極高。”
“其子穆拾玖更是青出於藍，是荊南年輕一代將領中毫無疑問的翹楚，被視為未來軍方的頂樑柱。穆家的基，大半繫於行伍之中，門生故吏遍佈軍中，影響力主要在軍界。可以說，穆家是四大家族中，與‘兵權’繫結最深的一家。”
“這也是為何錢伯符如此倚重穆拾玖，因為得到了穆家的支援，幾乎就等於得到了大半個荊南軍隊的效忠，至是潛在的支援。”
蘇凌點了點頭，這一點與他所知相符，穆家的軍方背景，是其安立命之本，也是其權勢的源頭，但某種程度上，也可能為其招致猜忌的緣由。
“再說陸家......”浮沉子繼續道，“陸家與穆家截然不同。他們起家於商賈，擅長貨之道，掌控著荊南近半的水路貿易、鹽鐵專賣以及諸多重要市舶。”
“荊南富甲一方，陸家功不可沒，其財富積累，堪稱四家之首。錢氏政權維持運轉，擴軍備戰，都離不開陸家的財力支援。陸家的影響力，在商界、在民間、在與揚州乃至外州的貿易網路上。”
“他們更看重的是商路暢通，財源廣進，政局穩定。打仗，對他們而言，意味著商路可能斷絕，意味著鉅額稅賦，除非有利可圖，否則他們未必熱衷。”
蘇凌若有所思，商賈重利，陸家的傾向，或許更偏向於穩定與實利。
“然後是顧家......”浮沉子語氣中帶上一別樣的意味，“顧家是典型的詩書傳家，經學世家。族中歷代出過不名士大儒，在文人士子中聲極高，把持著荊南的教化、科舉乃至很大一部分地方吏的選拔。顧家的人，或許不直接掌兵，也不如陸家富可敵國，但他們掌握著‘清議’，掌握著士林口碑，掌握著為出仕的通道。”
“錢氏要治理地方，要收攬人心，離不開顧家的支援。顧家所求，更多是文化上的主導權，政治上的話語權，以及家族子弟在仕途上的通達。他們看重禮法，看重名聲，有時甚至顯得有些......迂闊，但影響力不容小覷。”
蘇凌微微頷首，顧家代表著荊南的“文脈”與“清流”，是政權合法與文系統的重要支撐。
“最後是張家......”浮沉子略一沉，“張家的況略顯複雜，他們不像穆家專于軍，不像陸家長於商，也不像顧家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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