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風穿過巷弄，捲起幾片早落的葉，打著旋兒，發出細微的嗚咽。牆下，兩道黑的影靜靜對峙，月吝嗇地灑下些許清輝，勾勒出他們僵的廓，卻照不亮彼此眼中翻湧的驚濤駭浪。
葉婉貞的心在朱冉話音落下的剎那，便沉了冰窟，四肢百骸都著寒意。
但終究是紅芍影京都分司的影主，經歷過的風浪與危機不知凡幾，最初的震驚與慌如同投深潭的石子，只激起片刻漣漪，便被強行了下去。
臉上迅速調整表，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帶著一被丈夫撞破“夜出”的驚訝與恰到好的埋怨，甚至微微側了側，似乎想掩飾腰後的短匕。
“夫君？”聲音裡帶著刻意的疑與一嗔怪，“你……你怎麼也在這裡？我……我只是夜裡心口有些悶，出來氣罷了。倒是你，不在榻上好生安睡，怎麼也跑出來了？還穿這樣？”
葉婉貞的目掃過朱冉同樣的一黑，意圖將問題拋回去，並暗示朱冉的裝束同樣可疑，試圖攪混水，將這次“偶遇”定為夫妻間互相猜疑的小誤會。
然而，朱冉的反應徹底擊碎了最後一僥倖。
月下，朱冉的膛微微起伏了一下，似乎在極力制著某種劇烈翻騰的緒。
他沒有接葉婉貞關於“氣”的拙劣藉口，也沒有理會對自己裝束的質疑。
他只是定定地看著，看著這個同床共枕、悉又陌生的妻子，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難以抑制的抖，那抖並非源於恐懼，而是一種更深的、被冰冷現實刺穿的痛楚與悲涼。
“氣？”
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角扯起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弧度，眼中的一點點黯淡下去，被深沉的痛取代。
“若我今夜真的睡了，又怎會看見我的好妻子，如何從榻上‘’到櫃暗格，‘’出一夜行，‘’出殺人的匕首，又如此輕車路地‘’出這院牆？”
朱冉向前踏出半步，目如釘子般釘在葉婉貞瞬間蒼白的臉上，聲音低啞，卻字字如錘，敲在兩人之間本已脆弱的偽裝上。
“我不是第一次‘氣’了，婉貞。上一次，也是這般夜深人靜，你也是這般悄無聲息地起，去了紅芍影穆卿所在的巢……我，也跟著‘’了過去。”
葉婉貞軀劇震，瞳孔驟然收。他竟然……早就知道了？那晚的會面，他就在附近？那他豈不是……
朱冉看著眼中再也無法掩飾的震驚與慌，心頭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微也熄滅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與鈍痛。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赤的、被背叛後的破碎與質問。
“就是那次，我終於知道了……我一直以為的，那個父母雙亡、孤苦無依、需要我呵護憐惜的農家，我朱冉明正娶、發誓要守護一生的妻子……竟然，是紅芍影派駐京都、手握生殺大權、令人聞風喪膽的……京都紅芍分影——影主大人。”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紮在葉婉貞心上，也紮在他自己心上。
葉婉貞臉上的褪得一乾二淨。
所有的僥倖，所有的掩飾，在這一刻被朱冉平靜而殘酷的話語徹底撕碎，出底下淋淋的真相。
張了張，卻發現嚨乾得發不出任何辯解的聲音。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原來，那些看似天無的偽裝，那些刻意營造的溫，在他眼中，或許早已破綻百出。
他只是……一直沒說。
一難以言喻的複雜緒湧上心頭，有被穿的難堪，有秘暴的驚慌，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悲哀與無力。
葉婉貞看著朱冉那雙盛滿痛苦與失的眼睛，知道任何蒼白的解釋都已無用。
緩緩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眸中所有屬於“葉婉貞”的弱、溫、掙扎，全部褪去，只剩下一片屬於“影主”的冰冷與決絕。
葉婉貞直了脊背，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彷彿戴上了一副更厚的面，聲音冷得沒有一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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