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嬸搖了搖頭,苦笑一聲,那笑容比哭還難看:“這年頭,活著哪需要靠病?
我要是走了,們倆……連口熱湯都喝不上……”
突然朝著陳平安重重磕了個頭,額頭撞在凍的地上,發出“咚”的一聲,“陳公子,求您發發慈悲,要麼……要麼就把們收了吧?給您做牛做馬都行,只要能讓們有口飯吃……”
不停地磕頭,額頭上很快起了個青包,珠滲了出來,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刺眼。像是在用最後一力氣,為兒們謀一條生路。
陳平安看著額上的,心裡五味雜陳。他剛要轉離開,後突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
“娘——!”
“娘——!”
他猛地回頭,只見田大嬸的頭歪向一邊,眼睛瞪得圓圓的,卻沒了神采。雪花落在的臉上,再也沒有融化——的,已經比這冰雪還要涼了。
大喬和小喬撲在母親上,哭得肝腸寸斷,哭聲穿寒風,在這破敗的院落裡迴盪,聽得人心頭髮。
陳平安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瘦小的影,還有地上漸漸冰冷的,久久沒有彈。北風捲著雪沫子打在他臉上,生疼,卻彷彿凍不住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陳平安站在雪地裡,聽著後大喬小喬撕心裂肺的哭聲,像兩把鈍刀在心上反覆拉扯。
他不是聖人,這世裡自顧尚且不暇,本不該管這閒事。
可腳步像生了,怎麼也邁不開——他若就這麼走了,這對剛沒了孃的孩子,怕是熬不過今冬。
猶豫再三,他終是嘆了口氣,轉朝著村裡走去。
哭聲在風雪中漸漸淡去,像被凍住了似的,聽得人心裡發悶。
剛進村子,就見田家大宅門口圍了一群人。
十幾個苦力跪在雪地裡,一個個凍得發紫,上裹著破爛的麻布,裡面塞著些蘆花,風一吹就出瘦骨嶙峋的胳膊。
為首的正是苦力強,他跪在最前面,額頭磕在冰冷的地上,積雪沾了滿臉。
門站著個穿棉襖的漢子,腰間繫著條油發亮的圍,手裡著本泛黃的賬本,正是田家的管家賴子明,人送綽號“賴皮狗”。
他斜著眼瞥著地上的人,角撇出一抹譏諷:“苦力強、盧鐵柱、餘三嬸、李華……你們幾個,今天沒活,滾吧。”
苦力強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凍得發紫的哆嗦著:“賴管家,為啥啊?我們沒做錯啥啊!”這要是沒活幹,家裡的娃子怕是真要死了。
盧鐵柱也跟著爬起來,急得直手:“是啊賴管家,哪怕給口剩飯也行啊!”
餘三嬸抹著眼淚,往賴子明跟前湊了兩步:“管家行行好,我家老頭子還等著藥錢呢……”
“廢話!”賴子明把賬本往懷裡一揣,叉著腰罵道,“前些天點卯你們去哪了?我可聽說了,跟著陳平安那小子幹活去了?”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既然有了新東家,還來我們田家湊啥熱鬧?實話告訴你們,我們老田家最不缺的就是你們這種泥子!去哪去哪!”
他揮揮手,像趕蒼蠅似的,轉就往門裡走,臨走前還不忘吩咐門房:“把這幾個趕遠點,別擋著門口的風水!”
“哐當”一聲,大門被關上,留下一群人在雪地裡絕地哀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