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老三回頭一看，見是苦力強，臉上立馬堆起笑，放下竹竿迎過來：“哎呀，是強子！你咋來了？是不是田家大老爺要請我們唱戲？今天啥好日子啊，田老爺居然捨得掏錢了？”
以前苦力強在田員外家做工，常幫著傳信請戲班子，黃老三還以為這次也是田家的活計。
苦力強擺了擺手：“黃班主，您別我強子了，我早就不在田家做工了，換東家了。”
黃老三愣了愣，疑地問：“換東家了？是老錢家，還是林村長家？”
在他看來，村裡也就這三大戶還能請得起戲班子——這三家是數知道陳平安當的，普通村民只曉得陳平安發了財，卻不知道他做什麼。
“都不是。”苦力強故意賣了個關子，了口袋裡的銀子。
黃老三頓時沒了興致，皺著眉說：“那你就別繞圈子了，到底來找我幹啥？沒事的話，我還得教孩子們練功呢。”
現在戲班子快揭不開鍋了，要是再荒廢了功夫，以後更沒人請了。
“找您唱戲啊！”苦力強拍了拍脯，聲音提高了幾分，“唱一場，三兩銀子，幹不幹？”
“三兩銀子？！”黃老三眼睛瞬間瞪圓了，一把抓住苦力強的胳膊，語氣都發，“你說真的？三兩銀子一場？”
現在這世道，一兩銀子能買半袋糧食，三兩銀子足夠戲班子吃半個月了。以前太平時候，他們一場最要五兩，現在能有三兩，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當然是真的！”苦力強得意地揚了揚下，“我還能騙您？”
黃老三連忙點頭：“幹！咋不幹！不過強子，你得跟我說說，是哪家的老爺請我們？我也好讓孩子們準備些吉利戲文。”
苦力強剛要開口，來福忽然上前一步，亮出腰間的玄鐵腰牌——腰牌上“邢獄司”三個字在雪下泛著冷。
他聲音沉穩：“黃班主，是我們家主子請戲班子。我們家主子，是八里鋪邢獄司陳平安大人。”
“陳平安大人？”黃老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就是那個買下老苗家宅子，發了財的陳平安？他……他居然是？”
他只聽說陳平安賺了錢，卻不知道是當差的，還是三大戶私下議論時，他偶然聽了一耳朵，才曉得陳平安在八里鋪有差事。
“正是。”來福收起腰牌，“我家主子說，今晚就請戲班子過去，唱些熱鬧戲文，讓家裡人高興。要是班主願意，我們現在就帶您過去，先付定金。”
黃老三連忙點頭，轉朝院子裡喊：“都別練了！趕換服！去陳大人府上唱戲！有三兩銀子拿！”
孩子們一聽，頓時歡呼起來，凍得通紅的臉上滿是興，手忙腳地往屋裡跑著換服。
黃老三看著孩子們的模樣，心裡頭一陣激——要不是陳大人這活計，他們下個月的口糧都沒著落了。
沒一會兒，戲班子的人就收拾妥當了。
黃老三帶著五個孩子，揹著鑼鼓傢什，跟著苦力強和來福往陳平安的宅子走。
雪還在下，落在孩子們的戲服上，卻沒人覺得冷——對陳平安一家來說，這是闔家團圓的暖；對戲班子的人來說，這是雪中送炭的希。
黃班主帶著戲班子剛踏進陳平安家的大門，就被院裡的暖意裹了個滿懷。
帆布搭起的棚子把風雪擋得嚴嚴實實，棚下三盆炭火燃得正旺，紅順著炭往外冒，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發亮。
戲臺是臨時搭的，用幾木架著木板，卻收拾得乾乾淨淨，臺下擺著十幾張方桌，桌上已經擺好了餞、瓜子，還有剛溫好的米酒，馬玉正指揮著大喬小喬把烤架往炭火邊挪，鐵籤串著的羊、豬滋滋冒油，油香混著炭火的暖意，飄得滿院都是。
“黃班主快請坐，先烤烤火暖暖子。”陳平安笑著迎上來，順手接過戲班子手裡的鑼鼓傢什，遞給旁邊的家丁，“戲不急，等大家緩過勁來再開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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