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離的路,是用最後的芒鋪就的墳場。
那道由伏羲最後力量與雙鑰共鳴共同鑄就的銀橋,橫貫在歸墟永恆的灰暗與崩潰的永珍樞機廢墟之間,璀璨,卻也脆弱如琉璃。橋之外,是被“悖論奇點”離了大部分力量後、依舊殘留著恐怖“存在稀釋”效應的灰暗虛空,以及因永珍樞機崩解而激起的、最後的資料風暴流。
殘存的聯軍,不到二十五萬之數,相互攙扶,揹負著同袍的或重傷的戰友,沉默而踉蹌地奔行在橋之上。沒有歡呼,沒有吶喊,只有重的息、抑的,以及甲冑兵刃橋面發出的、單調而沉重的聲響。每個人的臉上都沾滿了汙、能量灼痕和疲憊,眼神空或凝固著尚未褪去的恐懼與悲傷。他們贏了,卻彷彿輸掉了一切。
橋並不平靜。雙鑰共鳴的力量正在衰減,伏羲留的能量也在快速消耗。橋隨著眾人的奔行而微微震,邊緣不斷有銀的屑剝落,墜橋外那吞噬一切的灰暗之中,無聲湮滅。更可怕的是,後方永珍樞機徹底崩解引發的資訊風暴,正化作五彩斑斕卻致命的資料流汐,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橋的尾部,每一次衝擊都讓橋劇烈晃,裂痕蔓延。
“快!再快一點!橋要撐不住了!”負責斷後的李靖嘶聲咆哮,他和部分天將、星火機甲部隊留在最後,拼死抵擋著追襲而來的資料流。那些流如同擁有生命的彩毒蛇,一旦被沾染,便會部分“資料化”,輕則失去肢,重則整個人化為扭曲的符號消散。
不斷有人倒下。有的是傷重不支,有的是被流竄過防線的小流擊中。倒下的人,大多會被旁的同伴力拖起,繼續前行。但也有些,倒下時便已沒了聲息,或者傷勢過重,自知必死,便用最後力氣推開援手,將自己殘破的軀作為投向追襲流的“緩衝”,在最後的炸或無聲消解中,為後的人爭取一瞬的時間。
沉默的犧牲,在這條最後的生路上,依舊在發生。
孫悟空揹著金箍棒,走在隊伍相對靠前的位置。他罕見地沒有說一句話,火眼金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灰暗,不時揮出一,擊碎一些從橋外試圖蔓延過來的稀薄稀釋場。他上的傷依舊猙獰,石猴本相上佈滿了焦痕與裂口,但那屬於“齊天大聖”的桀驁與生命力,卻似乎在這場終極戰爭的淬鍊後,沉澱了下來,化為一種更加斂、也更加厚重的守護意志。
他邊,哪吒踩著一對芒黯淡的風火,單手拄著火尖槍,另一隻斷臂依舊纏繞著燃燒的混天綾。他臉蒼白,抿,偶爾回頭看向隊伍後方那遙遠的、正在激戰的斷後部隊,眼中閃過焦灼,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切的、屬於“李哪吒”的責任——他必須活著回去,必須將這裡發生的一切,將犧牲者的名字與故事,帶回去。
敖丙化為半龍半人的形態,龍尾拖在橋面上,留下淡淡的冰痕。他的龍元損耗嚴重,連維持完整龍都困難,但依舊竭力釋放著微弱的寒冰氣息,為周圍疲憊不堪的將士提供一清涼與鎮定。他的目,則不時投向被眾人嚴保護在隊伍中央的那個擔架。
擔架上,嬴政依舊昏迷,但臉似乎不再繼續惡化,呼吸雖然微弱卻平穩了些許。蒙恬和王翦一左一右護持著擔架,寸步不離。而定秦劍鞘,則被嬴政無意識卻死死地摟在懷中,鞘上的冰火紋路,在雙鑰共鳴的餘暉與伏羲點的滋養下,維持著一種極其微弱的、卻穩定的脈,彷彿一顆沉睡的、等待春天的心臟。
雲珩在李靖的斷後部隊中,一邊指揮星火部隊用殘存的序火武攔截資料流,一邊盯著手中一個瀕臨破碎的監測法。法上顯示著橋的穩定度、後方風暴的強度,以及……那道在歸墟深緩緩型、若若現的宏偉廓——“隔離牢籠”的虛影。
“還有最後一段!”雲珩嘶啞的聲音過短距通訊傳到前方,“橋頭就在前方!已經能看到洪荒的星域碎片了!”
眾人神一振,力向前去。
果然,在橋的盡頭,那片永恆的灰暗被撕開了一道不規則的裂口。裂口之外,是悉的、雖然殘破卻有著“形態”和“屬”的景象——破碎的星辰塵埃,扭曲的空間褶皺,以及更遠,那屬於洪荒三界邊緣的、黯淡卻真實的星!
生的希,如同強心劑,注了殘軍疲憊的軀。
“衝啊!”
最後的衝鋒發了。人們發出裡最後的力量,向著那道裂口,向著家的方向,狂奔!
斷後部隊的力陡增。資料風暴似乎察覺到獵即將逃,變得更加狂暴。
“李天王!你們先走!我們殿後!”一支由巫族勇士和妖族悍卒組的混編小隊,在一位獨眼巫族統領的咆哮聲中,反向衝向了最洶湧的一流汐!他們用軀,用燃燒的氣與妖丹,生生在汐中炸開一道缺口!
李靖虎目含淚,卻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走!”他怒吼著,帶著斷後部隊且戰且退。
終於,第一批倖存者衝出了裂口,踏上了洪荒邊緣那冰冷、糙、卻無比“真實”的隕星碎片上。接著是第二批,第三批……
當李靖、雲珩、孫悟空、哪吒、敖丙等最後一批人,帶著更重的傷勢衝出裂口,回去時,那道銀橋,在將最後一人送出後,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從尾部開始,寸寸斷裂、消散於灰暗之中。最後一點銀熄滅,裂口迅速彌合,將歸墟的恐怖與犧牲,徹底隔絕在了另一個維度。
他們……回來了。
腳下是洪荒的土地(雖然是邊緣的碎片),頭頂是洪荒的星空(雖然佈滿了戰爭的瘡痍)。
短暫的死寂後,不知是誰第一個發出了抑到極致的、如同傷野般的嗚咽,接著,哭泣聲、咆哮聲、劫後餘生的嘶喊聲……響一片。許多將士癱倒在地,著星空,淚流滿面。他們活下來了,但太多的同袍,永遠留在了那片灰暗之中,留在了冰冷的協議裡,化為了奇點的一部分。
“清點人數……救治傷員……”李靖強撐著釋出命令,聲音哽咽。他自己也已是強弩之末。
迴歸的路依舊漫長。殘軍集結在幾塊較大的隕星碎片上,依靠著殘存的、勉強能啟的幾艘中型戰艦(“帝闕”號已完全損毀),以及高階修士們支法力進行的群庇護,在破碎的星域間艱難跋涉,向著最近的天庭哨所或星火據點前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