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側,仙秦紀元,第一百七十年。人間界,南贍部洲。
曾經威四海、法令如鐵的仙秦神朝,其人間疆域的控制力,在嬴政沉睡又甦醒、並逐漸將統治重心轉向星辰與維度之後,已悄然鬆了一甲子有餘。
沒有了始皇帝坐鎮咸,以絕對意志貫徹“書同文、車同軌”的集權鐵律;沒有了蒙恬、王翦這般橫掃六合的絕世將星日夜巡弋四方;甚至仙秦最核心的“序火-靈氣”網路與天工造,也更多傾斜於星海防與天庭層面的建設……人間界的權力,如同退後出的礁石,開始顯現出它原本錯綜複雜的脈絡。
舊六國貴族後裔從未真正熄滅復辟之心,只是懾於仙秦強威與神異,忍蟄伏。如今中樞威權漸弛,各地郡守、鎮守使(多為仙秦功勳將領或星火、仙道派駐人員)或因理念分歧,或因利益糾葛,或因單純的能力不足,對地方的控制力大不如前。天災頻仍,妖魔怪在靈氣復甦與戰後規則紊的背景下,也開始更頻繁地侵擾凡人聚居地。而仙秦賴以維繫統治的“功勳積分”系,在人間層面,也逐漸演變為新的門閥與資源壟斷工,底層百姓上升之路日益狹窄。
矛盾在堆積,暗流在湧。
直到一顆火星落下。
大澤鄉。連日暴雨,洪水沖毀了道,延誤了一支由九百名閭左貧民組的戍卒隊伍的行期。按照仙秦舊律(雖已鬆弛但尚未明文廢止),失期當斬。帶隊的兩名縣尉依舊想依律行事,殺一儆百。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戍卒中有一人,名陳勝,雖出貧賤,卻素有壯志,更在混中偶然獲得過一枚蘊含微弱煞氣的古符(或是某次小型“邏輯殘響”發後的衍生)。另一人吳廣,機敏擅謀。絕境之下,陳勝振臂一呼:“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古符煞氣激發,竟引天地氣共鳴,化作黑霧籠罩營地,營造出“魚腹丹書”、“篝火狐鳴”的異象。
戍卒本已絕,見此“天兆”,又聞陳勝之言,積已久的怒火與求生轟然發!他們殺縣尉,揭竿而起,以“張楚”為號,喊出了“伐無道,誅暴秦”的口號!
星星之火,瞬息燎原。
飽榨的農民、失意的舊貴族、對仙秦新政不滿的地方豪強、甚至一些在人間不得志的低階修士、妖族散修……各方勢力如同聞到腥的鯊魚,紛紛匯聚到“張楚”這面旗幟下,或自立山頭。短短數月,反抗的烽火燃遍大江南北。曾經看似堅不可摧的仙秦人間統治,竟呈現出土崩瓦解之勢。
咸天宮並非沒有反應。鎮守人間的李信(已從邊疆調回)等將領迅速調兵鎮。然而,他們面對的已非昔日六國訓練有素的軍隊,而是裹挾著滔天民怨、混雜著各種超凡力量、且到某種混“天命”眷顧的洪流。更麻煩的是,天庭與星火對於是否大規模介人間紛爭,態度曖昧——在更高層的視角,人間王朝更替,只要不及三界本、不影響對“它”的防,似乎並非不可接之事,甚至是“氣運流轉”的一部分。仙秦神朝的主,早已在星辰大海。
沛縣,一看似普通的鄉亭,卻有赤氣升騰。亭長劉邦,豁達大度,善用人,更兼負奇異運勢,屢屢遇難呈祥。他在蕭何、曹參、樊噲等一眾豪傑輔佐下,於沛縣起兵,自稱“沛公”,雖起步較晚,卻如潛龍在淵,廣納賢才,穩紮穩打,勢力悄然壯大。
下相,楚國名將項燕之後項羽,天生神力,重瞳異象,更在家族秘地中繼承了某種古老巫武傳承與一道霸道無比的“破軍”星煞。他隨叔父項梁起兵,勇冠三軍,所向披靡,尤其鉅鹿一戰,以勝多,大破李信之子李由率領的仙秦銳邊軍,威震天下。項羽不屑於劉邦的“權謀”,信奉絕對的力量,以“西楚霸王”自居,志在徹底推翻秦制,復辟舊貴秩序,甚至約有取天帝而代之的狂想。
天下大勢,合久必分。仙秦留下的巨大權力真空,迅速被劉邦、項羽這兩最強的勢力,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諸侯所填充。楚漢爭霸的格局,在與火中逐漸形。人間,進了新的世迴。
而這一切紛爭廝殺、英雄輩出、百姓流離的景象……
都清晰地倒映在,九天之上,懸浮於“紫微垣”與“星火新天”之間、一座完全由“不朽星金”與“虛空晶石”構築的巍峨宮殿—— “永曜神宮” 最頂層的觀星臺上,一雙平靜無波的金眼眸之中。
嬴政,已仙。
並非傳統意義上的飛昇天庭、位列仙班。他的“仙”,是基於自“界定”權柄、融合序火本源、參悟伏羲至理、並經歸墟之戰與百年沉澱後,走出的一條獨一無二的道路—— “帝仙” ,或稱 “秩序之主” 。
他依舊著黑袍,樣式卻更加古樸深邃,彷彿將一片星空裁剪而。長髮以簡單的玉簪束起,面容依舊是那副俊朗而威嚴的模樣,只是流轉著淡淡的玉質澤,眼眸深,金的瞳孔化為緩緩旋轉的星河漩渦,蘊含著制定規則、界定存在的無上權威。他周並無迫人氣勢,卻自然與周圍的空間、法則融為一,彷彿他所在之,便是“秩序”的化,萬法皆需向他俯首。
永曜神宮不在三十三天之,亦非尋常星辰,而是嬴政以無上法力與仙秦積攢的浩瀚資源,在洪荒與歸墟之間的維度夾層中,自行開闢、鑄造的道場與統治中樞。從這裡,他的意志可以輕易覆蓋仙秦神朝的星辰疆域,監察人間氣運流轉,甚至知那遙遠“隔離牢籠”的波。
此刻,他正憑欄而立,面前並非欄杆,而是一片無垠的、彷彿由星與資料流共同構的全息景象。景象被分割無數區塊,其中最大的一塊,正即時演繹著人間界楚漢爭霸的慘烈戰況:鉅鹿的烽煙,鴻門的宴飲,彭城的潰敗,滎的相持……劉邦的忍與權變,項羽的勇烈與暴戾,謀士的機鋒,士卒的鮮,百姓的哀嚎,皆歷歷在目。
他的目掃過,無喜無悲,如同看著棋盤上棋子的廝殺。
“陛下,”葉輕塵的影在旁側浮現,他如今也是仙韻繚繞,顯然修為大進,但面對已帝仙的嬴政,態度更加恭謹,“人間紛至此,諸侯攻伐,民不聊生。是否……需降下法旨,或遣一天將,平息禍?畢竟,南贍部洲名義上,仍屬仙秦疆土。”
嬴政未曾回頭,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法則之力:“李信等人,還在抵抗?”
“是。李信將軍固守函谷舊道,依託仙秦留的部分制與星火支援,勉強抵擋劉邦、項羽聯軍。但……獨木難支,淪陷只是時間問題。且李將軍傳來訊息,劉邦軍中似有張良等擅奇門遁甲、窺探天機之士;項羽更得異人范增相助,通上古巫咒,能引地脈煞氣,對仙秦殘留的秩序之力有所剋制。”
“劉邦,項羽……”嬴政輕聲念出這兩個名字,眼中星河微微流轉,彷彿在推演他們的命格與因果,“皆負不凡氣運,乃此劫應運而生之人。劉邦,赤帝子乎?有真龍之相,知進退,善用人,其勢如綿綿之水,看似弱,卻無不可滲。項羽,霸王扛鼎,武力冠絕,然剛愎自用,其勢如烈火,熾烈卻難持久。”
他頓了頓,繼續道:“仙秦人間之制,本為集力抗劫而設,乃非常之法。劫波暫息,人心思安,舊制之弊顯現,氣運流轉,自有新主代之。此乃天道迴圈,亦是人間自我調整之必然。強行鎮,不過延緩程序,徒增殺孽,且易使新力與我仙秦徹底對立,於大局無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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