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訪客 “再見，梁有依。”
松濤咽月, 樹影褪去後，面前的夢州城門恍若巨大張的口。
曲臻坐於馬背，一人一馬的廓在高聳的城門前渺若浮萍, 立在那裡許久，興許是不願就此與陳星和影一道別, 興許也是明白, 自此只能孤軍戰、步步為營。
將睡得迷迷糊糊的星兒從馬背上抱下，給影一，接著拿出三日前便寫好的信。
“把信給我哥，他自會差人攜地契去命館調查, 並將星兒安置妥當。”
影一收下信，目停留在曲臻臉上。
站在呼號的風裡, 青隨風微搖，寬大的青袍上染有淡淡漬，臉上卻掛著燦若春華的笑，一如重逢那日。
影一默不作聲, 只是注視了曲臻許久。
他很久以前便明白, 與活人生出羈絆是件可怕的事, 被母親拋棄後，他逐漸適應了那個不諳人的自己, 亦懂得人心沒有溫度，反倒能活得更長久。
後來, 他習慣於現在將死之人面前，將短暫的羈絆親手斬斷, 也習慣了為禍患。
但曲臻對他不避、不怯。
三番五次地出現在他生命裡，將他這個禍患強留在邊。
他本以為自己那顆被不經意捂熱的心臟不出兩日便會冷卻下去，但時間久了, 他也習慣了去注視、回應，放任那顆心隨著那些不厭其煩的絮叨、不安分地跳下去。
“有緣再見。”
這一次，他想好好道別。
曲臻笑起來，眼角彎若月牙，眸中星明璀璨。
“再見，梁有依。”欣然道：“待我日後將湘西之事編篡書，準第一個給你看！”
“好。”
影一角彎起一個不自然的弧度，想學著的模樣笑一下，卻發覺自己已太久沒有笑過。
他有些彷徨地別過頭去，下意識扶穩前的星兒，而後腳下一震，馬朝城門行去。
曲臻立於原地，回想著影一方才的神。
他是在笑嗎？
不是冷笑，亦非譏笑，而是......微笑？
曲臻兀自傻笑起來，將手掌攏於前，對著影一的背影高聲道：
“梁有依，我們是朋友了！對不對？”
影一沒有回答。
但背對著曲臻，他的眉眼逐漸舒展開來，眼角的淚痣緩緩下移。
夢州城前，蟬聲陣陣，清風扶過面頰，在影一心裡起了久違的夷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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