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約定 那往日里不安的酒氣，此刻卻……
鹿嶺一行後，曲臻常會想起那頭林間巨，想起它如何張開那口森然的獠牙、低吼著咬上徐懷尚的，想起那陣撕心裂肺的慘與噴湧而出的。
痛苦、兇殘、恐懼......當意識到自己如此痛恨有關死亡的一切，過錯卻已鑄。
好在，誤會可以解除，過失尚能彌補。
徐懷尚的既往不咎曲臻明白不該妄度他人，更不該以一己之念，決定旁人的生死。
因此，離開夢州前，本下定決心要做回那個慈悲、良善的自己。
然而，短短幾日後，將玉簪對準朗月仙姑的嚨，還漠然聽著刑者的哀嚎，眼看皮在烈火的燒灼下消融、潰爛。
而今，更是與影一同行。
他是十惡不赦的殺手，是令世人聞風喪膽的地府使者，但在忘憂坊見到他的那刻，曲臻心中卻湧上狂喜，彷彿終於捧得苦尋已久的珍寶。
——一柄戰無不勝的刀。
無論是否出於利用，若既能心安理得旁觀影一行傷人之事，亦能若無其事地與他並肩行走，那是否昭示著，已與他墮同一片深淵？
是變了？還是本如此？
那種一見如故的親切，是否只是一面鏡子，從他上照見了自己的殘酷？
——“只有你殺了他，我才能活下來。”
一字一頓說出這句話的當下，曲臻恍惚間覺得，正被那衢道盡頭的黑暗逐步蠶食。
但影一還在走著，彷彿早已習慣這你死我活的世道。
他只是兀自穿過夜闌人靜的康街，眼中沒有一茫然地、步步涉深淵。
那深淵盡頭的怪，想必他也已見識過。
既然如此，既然已決心涉險惡，那麼道別後、重逢前，希自己也能變得如影一般無堅不摧，擁有一災禍而生畏的本事，以及一雙明辨邪的眼。
如若不能，也想在天降臨前，記下他的樣子。
只是，眼看客棧近在咫尺，影一仍一語不發地隨左右。
“所以......”曲臻終是忍不住發問，“你也住景粵客棧？”
——“不是。”
也對，他說他只是路過，想必是還未尋到住。
——那豈不是正好？
曲臻眸一閃，心想若有影一守在廳堂，今夜準能睡得安穩。
於是，索將那男授不親的大不韙拋諸腦後，欣然提議道：“那你便與我同住吧！”
然而，曲臻提得輕鬆，影一回絕得也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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