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湘西嬰靈志 “唯有痛得真切,方才能活……
嶺北瀘州靠近邊關, 關外每有異,城便風聲鶴唳,因此住戶多為軍戶世襲, 父死子繼,陳家自然也不例外。
然而, 作為陳家長子的陳安, 自小卻只沉迷於卦,行冠之年武不能持戟、力不勝雛,上沒有一點兒將門之子的鐵馬風骨,一手《周易》《太玄》卻能倒背如流, 他夜半挑燈排盤布卦,晨起獨坐觀星氣, 平日裡一邊打坐一邊在上唸叨著十里八鄉各家的福禍,常能一語中的,時間久了,這“小卜仙”的名聲也便傳了出去。
永朔七年, 陳老爺病死軍中, 而按照世襲律令, 軍職理應由長子繼承,陳夫人清楚陳安一旦參軍便只有死路一條, 於是連夜將他送往湘西,這瀘林軍副將的位子, 也便順理章地落到了次子陳祈明頭上。
興許是見陳安整日與甲蓍草作伴,陳祈明自小便將振興陳家的重任扛在了自己肩頭, 繼而焚膏繼晷,晝夜力學,晨起習劍, 夜闌讀經,閒時更兼丹青妙筆,潑墨山,點染花,行冠之年便已出落一位能文能武、又善書畫的年英才。
永朔七年,當陳家長子陳安開始在湘西擺攤算命,次子陳祈明也如願加瀘林軍,日復一日駐守邊關,拒敵於千里。
陳祈明善使長矛,每逢關外敵將來犯,必先衝鋒陷陣,而除卻武藝卓群,他還有運籌千里的本事,因此人送外號“龍牙郎”,駐邊七載,戰功赫赫。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盛元年。
這一年,盛帝登基,天下大赦,陳祈明因此榮歸故里,而他返回瀘州後的第一件事,便是隨母親一同去湘西看闊別多年的兄長陳安。
當時的陳安已憑藉超群的卦在湘西城北混出了名氣,他娶了當地鹽商的小兒崔氏,與誕下一,取名為“陳芳”。
陳母與陳祈明前去湘西看時,陳芳已有兩歲,整日舉著風車在院子裡瘋鬧,撲倒了也不哭不鬧,只是兀自爬起來繼續玩,陳祈明遠遠瞧著,只覺苦守邊關數年塑的鐵骨正漸漸融化,於是當晚,向來不相信天命的陳祈明將陳安約到門口的槐樹下頭,要陳安為他算一算姻緣,陳安卻說陳祈明命宮現“天刑”之星,主親劫,若要避此劫禍,三年之不宜婚。
次年,崔氏又有了孕,陳祈明去湘西探時,兄嫂的小腹已然微微隆起,鄰里都說這回懷的鐵定是個男孩,唯有陳安搖著頭笑道:“非也,夫人腹中懷的依舊是個娃,此雖為巾幗,卻有丈夫之氣概、虎賁之膽略,他日必大!”
到了年末,崔氏果然誕下一,陳安為此取名為陳星。
嬰雙頰潤,似含仙桃,一顰一笑便漾起淺淺的梨渦,陳祈明看著好生憐,眼看自己家無,索留在湘西,將陳星當作自己閨好生照看了一陣子。
到了盛三年,陳祈明見三年之期已到,便返回瀘州,一邊照料病重的母親,一邊售賣書畫、姻緣,年中,他收到陳安的書信,說有位貴人資助他在夢州開了間命館,在賣掉舊宅舉家搬至城東的三進宅院後,他便會啟程前往夢州,屆時陳祈明可帶母親前來同住。
當時,陳祈明念及陳安離開後,兄嫂崔氏一人照看兩個兒屬實勞,便回信婉拒,獨自留在瀘州照看陳母。
次年,陳母病逝,於喪禮上再次見到陳安時,陳祈明卻發覺兄長面焦黃,顴骨嶙峋。
陳祈明聽兄嫂說,陳安在夢州經營的命館生意紅火、日進斗金,這他實在想不明白,究竟是何事陳安在短短兩年蒼老至此,行止然仿若風中殘燭。
一番追問下,陳安艱難開口,請陳祈明幫他做一件事。
陳安說,那位資助他開命館的貴人千好萬好,不但將命館的地契直接予他保管,還時常帶著邊的皇親顯貴照顧他的生意,而此人唯一要他做的,也只有一件事。
——占卜出永朔三年至今歷年的黃道吉日,書於手記,且不能將此事傳與外人。
“你可知湘西近年來頻繁發生的走失案?”
在那之後,陳安低聲音,神凝重地問出了那個問題,“去年返鄉時我才得知,那些走失的孩子,生辰皆是我佔出的黃道吉日。”
陳安說到這兒,徐徐轉看向崔氏邊的陳芳與懷中的陳星,眸底的愁苦轉為堅毅。
他說,“我這裡有份名單,上面都是生於吉日卻還未出事的孩子,祈明,你挑幾家日夜守著,我想知道,那些孩子究竟遭遇了什麼。”
與生俱來的剛直促使陳祈明接過了那張名單,自那時起,荷葉屏風徐徐展開。
不久後,名單上的孩子開始在他眼皮底下接連失蹤,陳祈明一路跟著那些手上帶著蓮花刺青的人到了呈祥當鋪,他記下沿途所見之人的樣貌,夜後再將其畫上隨攜帶的手記。
埋伏數日後,陳祈明隨曹家商隊一路進夢州,接近城郊時,他被慘遭暗衛追殺險些喪命,僥倖後,他拖著傷的找到命館,將此行的發現悉數告知於陳安,兩人方才意識到這並不是一時興起的劫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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