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斬神（1） 曲臻靠近之時，蘇牧只覺周……
亥月十五黃昏, 金烏西墜。
曲臻跟隨一眾眷，踏過了那道以白玉雕鑄而的九丈殿門。
立於門檻之前向上，那座通雪魄的殿門仿若深雲霄, 月華照之時，所生浮彩似鮫珠生暈。
戚荷的份、輩分都高於曲臻, 因而在幾名侍的簇擁下走在前頭, 曲臻初來乍到，一路拉著旁侍郎家的柳娘子問東問西，從那兒得知這殿門用的是崑崙山巔的萬年冰玉，永朔十年, 整座軒轅殿便在“長生使”沈璉的督監下、由四海數千巧匠輒三年共築而。
至於殿結構、亭臺樓閣之形名，皆承仙家授意而生。
“可是你瞧, ”柳娘子低聲在曲臻耳邊道：“這門楣上雕的是盤古開天之象，左扇刻的是媧摶土作人，右扉鏤伏羲演卦之姿，刻工稱得上纖毫微、飛若神, 實非人力所能及。”
曲臻連連點頭。
門扉上的萬靈土來不及細看, 倒是門檻左右臥著的那對螭, 左者口銜火珠，右者爪按水蒼璧, 怒目猙容，爪牙森然, 生如活，路過時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月澄明, 灑落於積水的前殿甬道，仿若置湖面。
縱使殿賓客加上僕從、護衛人數上百有餘，放在這偌大的前殿, 卻仍顯得空落冷清。
夜風拂過時，曲臻不由得裹了披風。
“越過這三百六十級白玉石階，便是瓊華玉閣了。”
柳娘子知道白秋芙是許家未來的兒媳，也知許老爺不日就將高升，加上這姑娘生得靈秀可人，鹿般明澈的眼打從殿後就如同點了星子，不聯想到頭回赴宴時的自己，因而一路上對白秋芙也算有問必答，照拂有加。
“今日落雨，車隊到得遲了，瓊華閣的晚膳應是已備好。”
柳娘子探首聞嗅片刻，“喏，這香氣想必是嶺南的荔枝綠醅，妹妹今夜可有口福了！”
“是啊。”曲臻附和：“我聽聞最初幾年，赴宴賓客皆需齋戒以淨心，幸好新皇即位後免去了這講究，否則今夜我與柳姐姐便只能吞香果腹了。”
柳娘子被逗笑了，欣然道：“這些繁文縟節連仙家都不介懷，我們這些眷本就是為了王室安康損毀了自的福祿，千里迢迢地來，若是連頓好的都吃不上，哪還有心思徹夜敬香？”
“姐姐說的是。”曲臻上前挽過柳娘子的胳膊，“路上溼，我扶姐姐走。”
前方不遠，戚荷隔著人群轉頭過來，瞧見曲臻與柳娘子聊得熱絡，神悒悒。
瓊華玉閣，飛簷映月，金扉開。
柳娘子在石階上抬手一指，“妹妹可瞧見了穹頂懸著的蟠龍燈？那龍口裡銜的可是夜明珠，耀如晝，如此大的一顆，放在宮裡都難得一見。”
曲臻未作應答，只是雙目痴忱地著面前的樓閣，一時間，連呼吸都忘卻了。
石階之上，瓊華玉閣燈火通明，是門前的那兩棵珊瑚樹上，疊擺放的燭臺就多達上百，數十雅座以雲母屏風相隔，楠木食案列如星斗，一張張猩紅蹙金毯綿延向，一眼不到頭，中央案之上，玉盞金盤被燭火映得熠熠生輝，四壁各列十二扇紫檀屏風，墨玉為骨，金嵌邊，銀炭爐於柱側，吐暖香而不見煙塵。
遙遙相，曲臻只覺那是一座浮於雲端的玉宇瓊樓，金壁承輝、如夢似幻，若非後還有其他賓客相候，真想就如此佇立在原地，痴痴地上整夜。
也是那一刻，忽而理解了這群人宴的熱忱，懂得了何為鬼斧，何為神蹟，何為草木窮盡一生仍難以窺見的奇境。
在此之前，只知樓閣有崇卑，冠分貴賤，卻從未如此真切地會到，布與天潢之別，竟果真如雲泥霄壤，不可逾越。
後來，在許凌笙旁坐下，雙手握置於膝間，打量著置於面前的九鼎羹、盛著雕花餞的金盤與堆滿貢果的琉璃碟，一時難以下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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