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餘音 “姑娘，你說的這位白氏，哥幾個……
盛八年, 正月初九。
攬月樓修葺一新，重張門庭。
昔年專供皇親貴胄聽曲飲茶的華宴之所，如今竟撤去金樽玉盞, 改設數十方榆木茶案，堂前懸著“施茶濟眾”的素匾, 佐酒小菜分文不取, 引得十里八鄉趨之若鶩。
這日午後，堂客觥籌錯、共賀新歲之際，一個貨郎模樣的漢子忽而跌撞闖，手中銅鑼噹啷墜地, 滿臉漲紅地喊著：
“喜訊！天大的喜訊！朝廷今晨下旨，蘇氏滿門抄籍, 家產盡沒，子孫永絕仕途！”
“輕了，還是判得輕了。”
有人當下搖頭道：“那蘇牧犯的可是貪贓枉法的重罪，手上沾了多人命？若非他死無對證, 蘇家老小又如何能逃過此劫？”
有人立馬附議道：“還有那宴上的賓客, 哪個不是剝民自的貪？蘇牧一死, 他們砸銀子編賬簿、忙於撇清自己，朝廷念及涉事者甚眾, 不敢輕易治罪，連他們貪圖仙丹的證據也沒心思尋了！”
“這正應了那句古話,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酒席間有人慨道：“那些大人歷經數十年打下的基業豈是一朝一夕便能撼的？要我說啊, 如今軒轅宴已廢，神殿也改作皇苑別館，全權委於喬公公執掌, 這吃人的宴既除，於我等布黔首而言，便已是燒香拜佛都求不來的造化咯！”
“毀了煉丹的爐鼎又能如何？”
有人不忿道：“宴沒了，卻耽誤不了那些人求長生！我聽聞前些日子，朝廷派出一隊人馬往崑崙去了，準是還惦記著長生之法，沒夠那仙丹！”
鄰桌的男子登時揶揄道：“那便是皇帝老兒的事了，不著咱們這種人心！”
“話說回來，經過這一遭，朝堂上怕是要變天了。”
又一人舉起酒盞，煞有介事道：“諸位沒聽說嗎？過去的這幾個月，廣林侯朝廷之命徹查此案，蘇牧老賊散落各地的黨羽幾乎都被他清剿乾淨了！剩餘的賓客雖是保住了職，可但凡在宴上貪過仙丹的，如今都了皇帝的眼中釘，加上前些日子旬閣老升任閣首輔，那些貪汙吏的日子，怕是要不好過咯！”
此話一齣，酒客們通紅的臉上不約而同地浮上一抹快意，不人舉杯慶賀，高喊著“五穀登，黔首康寧”，仰頭灌下整杯酒。
茶堂一隅，陸湘兒與陳祈明相視一笑，合著普天同慶的氛圍舉起酒盞，在陳祈明手邊的茶盞上輕了下，開懷痛飲。
那刀影的一夜過後，百姓們冒死殿救下孺的事蹟被傳作一樁談，那晚發生的事也被說書人爭先傳頌，添枝加葉間，不覺著出一則坊間傳奇。
短短幾月，抗旨護民的廣林侯與湮滅司一眾黑袍皆被奉為護國英雄，但黑袍們劍指朝，終是罪孽難消，加之軒轅宴過後梁有依便沒了蹤影，半月前，影笙會終告星散，會殺手或投軍旅，或山林，餘下的便帶著會多年攢下的賞錢歸返鄉里，自謀生路去了。
陸湘兒喝得盡興，忽而冒出一個念頭，想為這熱絡的氛圍再添一把火。
——“要我說啊，最慘的還不是蘇家，而是禮部侍郎許家！”
陸湘兒方才開口便吸引了一眾酒客的目，轉回頭，迎上陳祈明為難的視線，對他挑眉一笑，接著道：“若說這軒轅宴上最大的功臣，莫過於許家三郎那未過門的娘子——白氏白秋芙！宴過後，許攸之失了權柄，眼看就要到手的尚書之職沒了不說，長媳金安縣主也已與許家公子和離，許家三郎引狼室，好長一段時間都被認作白秋芙的同黨，事後他揹著罵名被父親趕回了瀘州，前些日子家裡還進了賊，正所謂賠了夫人又折兵！”
陸湘兒一番話過後，眾人鬨堂大笑，笑夠了，又著左鄰右舍詢問白秋芙是何許人也，為何先前從未聽聞。
“你喝多了。”陳祈明奪過陸湘兒手裡的酒盞，拉住的手腕想帶離開，陸湘兒卻將他掙開，揚聲接著道：“要說這賊人吶，便更是有趣！他別的沒，偏偏只了一隻不值分文的荷包，可那許家三郎卻因此痛徹心扉，整日以淚洗面，說那失竊的荷包是他與白氏的定信！”
鄰桌几個茶客對視一眼，其中一人提問道：“姑娘，你說的這位白氏，哥幾個為何沒聽說過？”
陸湘兒剛想作答，裡卻被陳祈明塞了只饅頭，嗚咽不出言語，陳祈明趁機代答道：“喝多了，諸位別聽胡說！”
“說得不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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