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漂泊 盛十一年五月十八，楓河
盛十一年五月十八, 楓河。
卯時，漫天灰靄，和風盈潤。
“滴答”, 第一顆水滴砸上臨楓書鋪的燙金匾額時，梁有依在榻上翻了個, 曲臻跟著手將他環住, 喃喃囈語：“再睡一會......”
梁有依被掛著，腰腹支著上停在半空：“下雨了，後院......”
“我知道。”曲臻閉眼打斷他道：“昨夜我就知道今早會下雨，一早便將後院的跟字帖都收好了, 不用擔心，我們再睡一會......”
梁有依卻還是支起了子, “你睡吧，隔壁的包子鋪都開張了，若是待會有客人來店裡用早膳......”
“我早就說了！”曲臻嘟囔道：“臨楓書鋪不供應早膳，讓他們到別吃去！”
梁有依無奈一笑：“那後院的豬欄和棚總要管吧？我得下去把雨棚支起來, 不然陳星看到的豬淋雨, 準要鬧上一整天。”
對了, 還有豬欄。
曲臻鬆開手，蹙眉哀嘆了聲, 怪自己為何單單將這茬忘了。
梁有依走後，後院傳來此起彼伏的鳴, 睡意順著愈發集的雨聲潺潺流走，曲臻不不願從榻上爬起來, 著手準備今晚的家宴。
同住後，才發覺梁有依的作息簡直比庭院裡的還要規律。
昔日鹿嶺同行，偶爾還能捉到他靠在樹上小憩, 可自從他們離開夢州，醒著時梁有依醒著，睡著了梁有依依然醒著，分明兵仇寇已有整整一年未來叨擾，他卻還是不肯放心睡下。
在楓河安頓下來後，曲恆常常寫信問近況如何，最近的一封是戚荷寫的，說戚家在南國各地皆有門客，若有所需，但憑驅使，可曲臻心裡清楚，這些年最難捱的不是舉目無親，而是如何著自己，嚥下這世俗的辛烈。
萬事開頭難，在北郡置辦第一間書鋪時，他們花費了整整三個月。
府見來系籍的是個外鄉子，也無世家宗親引薦，來來回回拖延了許久，最後還是多虧了徐懷尚在北郡的一位人，帶著他們從府、牙行到刻印一路打通了關係，在那之後，曲臻帶著刻印好的上百書卷紅紅火火地開了張，可除卻頭兩日前來聽書的路人，到了第三日，重金請來的說書先生一走，書鋪就變得門可羅雀了。
曲臻認為自家書鋪的別緻之在於書冊的挑選，除卻傳世經典，剩下的都是讀來人回韻悠長的民間話本，其中有不還是孤本，可無奈書鋪在偏僻地界，加上北郡城書肆林立，大部分書客早就在別家書肆紮了，初來乍到，又無人舉薦，只能將售價一降再降，得閒便去鬧市上招攬生意，如此一來，三月過去，書鋪總算積累了三兩客。
曲臻忙於書鋪營生時，梁有依便去山上打獵，雖說他在影笙會積下的賞金已足夠兩人一輩子吃穿不愁，可他擔心閒久了手藝生疏，更不想曲臻一人累，偏要尋些事來做。
於是他每日卯時出門，辰時帶著獵來的野味去菜場換些蔬果米麵，自此包攬一日三餐。
書鋪的生意雖然冷清，但當時的曲臻始終抱著一好願景，畢竟北郡距離夢州只有一日路程，待軒轅風波過去，興許能與徐懷尚合辦書會，將自家書鋪的名聲打得更響些。
可沒想到，最終著他們離開北郡的，竟是菜場裡的一齣鬧劇。
那日，梁有依將獵來的野味轉手後，安分守己地在攤前排起了隊，好不容易排到了，他琢磨著待會的菜手點了幾樣，那時，有位人模樣的男子大腹便便走來，隊伍中的百姓便自覺為他讓行開路。
梁有依瞥了一眼，沒有讓路，男人邊的侍衛見狀便一頭衝了過來，梁有依略微閃躲過，不想惹是生非，只在距離那人三步開外的位置站定，無事發生一般，繼續挑揀食材。
隊的男子側目瞧過來，攤主匆忙陪笑，“章大人，來點什麼？”
梁有依被攤主晾在一旁，心上也無波瀾，只是立於原地安靜候著，但那戴著頭巾的馬臉攤主卻不依不饒，捉著“貴客”聊起了閒天。
“大人，今日這狗正新鮮，可要來點兒？”
章大人來了興致，一鬍子，“你家還賣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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