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到了。”趕車的嗓門還是那樣,平得聽不出喜怒。
林琛忍著疼,讓車伕扶了一把——他沒推開,得省著點力氣——下了車。抬頭瞅了瞅,門頭上啥牌子都沒有。
“這是哪兒?”林琛問。
“裴公子吩咐的,這兒清靜,好養傷。”車伕說完這話,趕著車趕溜了,好像多待一秒鐘都能沾上晦氣。
林琛皺了皺眉頭,推開沒關嚴實的後門。院子裡收拾得利索,就是東西不多,看著乾淨。一個穿布裳的老媽子迎上來,悶聲不響地給他行了個禮,就領著他進了一間廂房。
屋裡頭,熱水、乾淨布巾,還有些瞅著像樣的金瘡藥、繃帶都備好了。甚至還有一套乾淨的、大小也差不離的常服擱那兒。
裴元澈這安排,細心得讓人心裡發怵。
那老媽子好像懂點包紮什麼的,手腳麻利地幫林琛弄傷口。
等把服拉開,瞅見那傷口深得都能看見骨頭、皮往外翻著,老媽子也是嚇了一跳,可手底下還是穩穩當當的。洗乾淨、上藥、拿布纏好,一套下來快。
那鑽心的疼讓林琛差點背過氣去,可他撐著沒暈。
他得醒著。
傷口弄完了,換上乾淨裳,林琛覺著上稍微回了點勁兒,可失落下的虛弱還在。
他靠在床榻上,閉著眼睛琢磨。
裴元澈把他擱這兒,目的肯定不是讓他養傷。這地兒,八是裴元澈的一個秘窩點。他把自己放這兒,是盯著?是護著?還是……想幹點別的?
不管怎麼說,他眼下暫時死不了。最要的,是趕把子骨養回來點,然後想法子再鑽進太醫署去!
“顯慶四年……”這念頭又冒出來了。要是那些“實驗品”真跟顯慶四年有關係,那它們擱在那兒,本就是個能炸翻天的大雷!
這後頭牽扯的,絕不是太醫署那些見不得的實驗,更可能跟當年朝廷裡那些驚天地的大事有關,甚至……跟武后收拾關隴那幫老傢伙有關係?
林琛越想越覺得後脖頸子發涼。
他覺著自個兒正站在一個巨大秘的門口,門裡出來的黑氣,足夠把一切都掀翻。
就在這時候,院子外頭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還有人著嗓子說話。
林琛立馬警醒了,坐直了子,手下意識就往腰上——可那兒空的,他的刀掉山裡了。
房門給輕輕敲了兩下。
“林大人,方便進來嗎?”一個聽著有點恭敬的聲音在門外頭響。
林琛眉頭擰了擰,這聲兒有點,好像是大理寺哪個寫字的。他的人這麼快就到這兒了?是狄仁傑安排的?還是裴元澈那邊遞了話?
“進來。”林琛沉聲道。
房門給推開了,走進來一個穿大理寺服的書吏,一臉急三火四的。瞅見林琛,他先是鬆了口氣,跟著臉上又堆滿了愁:“林大人,您傷了?下是奉了狄公的令,來找您的。”
“狄公?”林琛心裡了,“狄公有什麼吩咐?”
書吏往前湊了一步,把嗓門得更低:“狄公讓下跟大人說一聲,太醫署那邊……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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