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房裡靜得能聽見燭火搖曳的輕微噼啪聲。
“郎君！”
一聲抑而急促的呼喚劃破了廂房的死寂。先前被派去查探風聲的僕役，形敏捷地從門外閃了進來，臉上佈滿了難以掩飾的驚惶。
“何事？”狄仁傑擱下筆，銳利的目瞬間投向僕役。
僕役顧不上勻氣息，低了嗓門，語速極快地稟道：“城門……城門守備驟然加！盤查極嚴，凡出者，無不仔細搜檢！小的費了好大勁才得以！”
林琛的心臟猛地一。城門戒嚴？這通常意味著有潑天的大事發生。
“不止城門！”僕役吞了口唾沫，聲音因恐懼而微微發，“城……城亦是一片混！小的沿途探聽，各皆有軍士卒往來巡弋，更有……更有許多著各服飾、瞧著不似府之人，在各坊間遊，挨家挨戶盤查！尤其南郊左近，更是如同篦梳過一般，連牆角磚都不放過！”
“是軍，還是不良人？”狄仁傑沉聲追問。
“皆有！然那些各服飾之人……小的觀其行止，不似差，反倒像是各家府邸的護院家將，抑或……抑或江湖草莽之流！”僕役的語氣更添了幾分駭然，“小的潛於暗巷，親眼目睹數撥人馬，手持圖形，遍示路人，小的唯恐是衝著咱們來的……”
林琛與狄仁傑迅速換了一個眼神。圖形？他們暴了？竟如此之快？
“圖形上是何模樣？”狄仁傑追問。
“未曾看清……”僕役懊惱地搖了搖頭，“彼輩行事秘，只模糊瞧見……似是兩個男子，一年輕些，另一人……另一人年歲稍長，容貌卻未曾看真切……”
一年輕，一年長……正是林琛與狄仁傑。
此，已然不再安穩。
狄仁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示意僕役暫且退下，守在門外，一有異，立刻通報。
他復又坐回桌案後，修長的手指在糙的木桌上輕輕叩擊著，嗒、嗒、嗒。
“看來，鬼市核心覆滅之事，或至是南郊的劇變，已然驚了各方。”狄仁傑開口，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沉穩，但其中蘊含的凝重卻毫未減。“軍出，足見此事已達天聽，或至是驚了能調軍的權要。至於那些份不明之人……恐怕便是各方勢力自行遣出，搜尋蛛馬跡，又或者……是專為尋覓你我這等‘知者’而來。”
“那些流言呢？”林琛記起僕役先前提及市井間的傳聞。
“市井之中，盛傳‘天火降世’、‘地龍翻’之說。”狄仁傑道，“此乃最易為尋常百姓所信納的緣由，亦是某些勢力樂見其之局面——將禍事引向天災，以掩蓋人禍之實。”
“那各家府邸靜如何？”林琛接著問。
“彙總各方訊息來看……”狄仁傑略一停頓，“關隴集團那幾家核心門閥，如元氏、獨孤氏等，昨夜府邸皆是燈火徹夜未熄，似有會。他們是元胤背後最大的支撐，鬼市一夕傾覆，其損失最為慘重，此刻定然急於商議對策，甚至……急於清除首尾。”
“山東士族那邊呢？”林琛問道。崔明琅已然返回，崔氏會作何反應？
“以崔氏為首的山東士族，目前瞧來，頗為沉寂。”狄仁傑道，“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袖手旁觀。他們與關隴集團素來明爭暗鬥，鬼市覆滅於他們而言，既是危機，亦是轉機。他們極可能正在暗中觀，蒐集報，以期伺機而。”
“崔明琅呢？”林琛追問。
狄仁傑瞥了林琛一眼，語氣略顯複雜：“據聞已返回崔府。然崔氏的立場與後續作，尚難探明。”
“裴家呢？”林琛心中最記掛的，仍是裴元澈的安危。
提及裴家，狄仁傑的眉頭蹙得更了：“裴府……異乎尋常的安靜。安靜得有些反常。但有線人目擊數撥人影秘出裴府側門，皆作裴家暗衛裝束。”
“他們去了何？”林琛立時追問，南郊那些柳葉暗衛的影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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