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已然不能久留，狄仁傑帶著林琛和僅剩的兩名忠心僕人，趁著黎明前的最後一黑暗，悄無聲息地鑽進了長安城錯綜複雜的巷道。
他們沒有選擇那些人跡罕至的荒郊野外，也沒有投奔任何可能被盯上的親友府邸，而是鑽進了城南一破敗不堪的貨棧。
這裡鄰大運河的碼頭，平日裡貨堆積如山，人聲鼎沸，但眼下卻因為一筆司被查封，只有幾個看守的兵敷衍了事地守在門口。
狄仁傑自有門路，帶著他們從貨棧側面一個蔽的狗鑽了進去。
裡面瀰漫著貨腐爛和老鼠屎的酸臭味，空氣溼粘膩。巨大的倉庫裡堆滿了落滿灰塵的麻袋和木箱，藉著窗欞進來的微弱線，勉強能看清裡面的景象。這裡與其說是藏，不如說是臨時避難所。簡陋，破敗，但足夠蔽。
林琛靠著一個冰冷的木箱坐下，腹間的傷口還在作痛，疲憊像水一樣將他淹沒。逃離破廟的過程驚險萬分，宅院外圍的敵人比他們想象中來得更快，也更雜。
有手詭異的柳葉暗衛，有穿著鬼市黑袍的殘兵，甚至還有一些江湖打扮的陌生面孔。他們顯然不是同一路人，但在追殺他們這件事上，倒是有著驚人的默契。
“這裡暫時安全。”狄仁傑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息。“但不是長久之計。”他讓兩名僕人在貨棧外圍警戒，自己則靠在另一邊的牆壁上，閉目養神。
城的氣氛不對勁。即使躲在這裡，也能約聽到遠傳來的嘈雜聲，以及兵急促的腳步聲。空氣中瀰漫著一山雨來的張。
夜後，狄仁傑派出去的一個僕人化裝運貨的腳伕，趁著夜潛回貨棧。他帶來的訊息印證了狄仁傑的判斷——鬼市核心覆滅的訊息雖然被上面了下來，但底下已經炸開了鍋。
“狄公，城裡得很！”僕人低聲音彙報：“南郊那邊被封鎖了，兵來來回回盤查，說是找什麼縱火犯。”
“不止兵，小的還看到不生面孔，穿著各裳，也在暗地裡打聽訊息，特別是打聽您的下落！”
“鬼市的地盤……聽說已經打起來了！好幾個坊區都出了事，前兩天還有個地下錢莊被人洗了！”
“關隴那邊的幾家，燈火通明瞭一夜，小的聽牆角，約聽到什麼‘元氏’、‘鬼市’、‘善後’之類的詞兒。”
“山東崔家那邊倒是安靜，可小的瞧著，他們府裡進出的人也多了不，都是些生面孔。”
“最怪的是裴家！小的繞著裴府轉了幾圈，瞧著沒什麼異常，可就是沒見著裴公子回來。而且，聽說裴府的暗衛，往終南山那邊去了幾批人！”
僕人帶來的資訊量巨大，在狹小的貨棧裡掀起無形的波瀾。林琛聽著，只覺得頭皮發麻。鬼市這個龐然大突然坍塌，留下的權力真空簡直是個巨大的漩渦，把長安城裡所有見不得的勢力都捲了進來。
關隴集團急於切割和善後，山東士族暗中觀伺機而，祆教殘部和突厥狼衛這些鬼市的盟友，要麼在混中求生，要麼在尋找新的機會。而武后那邊，雖然給了狄仁傑許可權，但顯然也在利用這個機會重新洗牌，只是的手段更加秘和凌厲。
而他們，狄仁傑和林琛，作為親手捅破這個馬蜂窩的人，無疑了各方勢力共同的眼中釘。
林琛的神狀態糟了。傷口的疼痛，逃亡的力，以及腦海中元胤那些瘋言瘋語，像水一樣不斷衝擊著他的神經。他不止一次地向口，那面魚骨鏡依然冰涼，死氣沉沉。
“修正力……不該存在……”元胤臨死前那雙充滿驚怒的眼睛彷彿就在眼前。狄仁傑說他是“異數”，武后也可能把他當“異數”。他究竟是什麼？一個來自千年之後的幽靈？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個時空的人？
他再次閉上眼，試圖集中神，應前的鏡子。他努力回想鬼市核心那種奇特的共鳴，那種能與元胤的邪惡力量對抗的神秘力量。
一遍，兩遍，三遍……口依然只有冰冷的。沒有微弱的暖意，沒有模糊的影，更沒有那種古怪的共鳴。
他看了一眼坐在不遠的狄仁傑。這位唐朝的刑偵大神，此刻臉上也帶著一凝重。雖然武后給了他“方皮”，但這層皮薄得很，稍有不慎就會被撕破。
“鬼市覆滅，對朝廷來說是好事，但對我們來說，麻煩才剛剛開始。”狄仁傑的聲音低沉。“那些鬼市殘餘，不可能坐以待斃。他們會找替罪羊，會找機會反撲。而我們，是最合適的替罪羊。”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關隴集團不會讓元胤的事牽扯到他們，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封口。山東士族想趁分一杯羹，也可能把我們當障礙。祆教和突厥狼衛，他們失去了一個重要的盟友，可能會變得更加瘋狂。”
“還有裴家……”狄仁傑的目投向貨棧的屋頂。“裴氏暗衛去終南山，絕不是去避難。鬼市藏了太多秘，元胤死前那些瘋話，恐怕也跟鬼市的基有關。裴家在這個時候去終南山，肯定是為了找什麼東西，或者銷燬什麼東西。”
“裴元澈呢？”林琛忍不住問，雖然裴元澈之前對他瞞了許多，但在鬼市核心，裴元澈確實幫了他。“他會不會也去了終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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