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都頭？
剛剛從地獄爬回人間的亡命徒們，臉上的那點，比在暗渠裡時褪得還要乾淨。
安業坊巡城都頭，李四。
這個名字，在東市這塊地界上混飯吃的，沒人不知道。他是面上的人，更是獨眼龍私底下喂得最的一條狗。獨眼龍許多見不得的生意，都是這位李都頭在後面撐著腰。
他出現在這裡，比外面圍著幾十個刀手，還要讓人絕。
酒窖裡，先前那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恍惚，被頭頂傳來的聲音，敲得碎。
一個漢子手裡的刀，沒拿穩，“哐啷”一聲掉在了石板地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這聲響，狠狠地搐了一下。
王二的猛地繃，反手就握住了刀柄，整個人散發出的氣息，比之前在暗渠裡更加駭人。
頭頂的腳步聲，停了。
酒窖口，那個蒼老諂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抖。
“都……都頭爺，許是……是老鼠掉了東西，我這就下去給您清掃，清掃……”
被稱為李都頭的那個聲音，沉默了片刻，才慢悠悠地響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老錢，你這酒坊，該不會還藏了什麼別的東西吧？”
“不敢不敢！借小人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啊！”那個老錢的掌櫃，聲音都快哭了，“我這就開門，您請，您請！”
一陣鑰匙撞的嘩啦聲，接著，是沉重的鐵鎖被開啟的“咔噠”聲。
完了。
悶葫蘆的哆嗦著，他看向林琛，眼裡最後那點，也徹底熄滅了。
他邊一個亡命徒，臉上忽然浮現出一抹瘋狂的狠厲，他低了聲音，從牙裡出幾個字。
“林爺，反正都是死，不如衝出去，宰一個夠本，宰兩個賺一個！”
“對！跟他們拼了！”
林琛沒有看他們。
他的視線，快速地掃過整個酒窖。
一排排巨大的橡木桶，碼放得整整齊齊，幾乎佔據了三面牆壁。這些桶，每一個都比一個年人還要高，還要。
頭頂，木板門被拉開的“嘎吱”聲，悠長而刺耳。
一縷昏黃的燈籠線，從口斜斜地照了進來，在佈滿灰塵的空氣裡，拉出了一道清晰的柱。
兩個人的影子，被投在對面的牆壁上，一個高大，一個佝僂。
“想活命的，閉，找個桶，躲到後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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