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中緣》第585章 歸寧.4(1)

作者:到點兒吃飯·7個月前

顧清已為人母,如今再聽自己孃親所說,亦當,可再看了一眼父親後,卻也還是挽住母親臂膀,聲道:

“母親您看,兒今日不也好好歸家來了?南理國雖不比咱們中原,實也有其趣味,況兒那夫家原就一方尊貴,對兒亦視同親生,加之南理早與中原多有往來,對咱們的詩書禮節也已學用兩便,單說如今我那兩個孩兒,公婆更是親看護,對那課業也是日夜叮囑需得認真仔細。”

柳氏起初還能靜靜聽著,末了卻是“啪”地朝顧清手背就是一拍,脆響之時,先是一句夾著怒氣的“你卻說的這個”,隨後語速極快道:

“我竟忘了問你,怎的這次不把兩個乖孫一道帶來,千里迢迢,你都七年方得回來一趟,自你弟弟去後,你又嫁了,我這邊早都沒了心的孩兒,原只想著,等你這次來,即便只住幾月,多讓我們祖孫相一陣,哪怕只帶一個也好,如今這樣,只怕為娘今生已然無緣得見。”

此時的顧銘德像是終於探見一口子,又像是對柳氏方才那一拍和後邊的重話不滿,柳氏話音未落他已口氣不善搶道:

“可又胡說!嘮叨講些風月倒也罷了,突然扯這不吉利的,今天什麼日子,卻是瘋了?”

平日裡,顧府門,柳氏倒也端得起沉穩的主母架勢,料理宅也算一把好手。

卻是今日,遠嫁的兒歸來,倒像點了什麼道,竟是沒了素日冷靜,這會兒一聽顧銘德所說,更是當場拉下臉來,又見兒朝顧銘德手示意安,卻是立刻就把出的手又再拉回,且摁於自己上,不使彈,隨後開口,已滿是怪氣:

“好賴我也還是這家主母,上上下下都稱我一聲‘太太’,別個以為我快活得意,卻不知我最怕的就是閒著,打小就跟著爹孃忙前幫後,還真不是那清閒的命。可如今我在家裡當真閒人一個,每日非吃即睡,總這兩樣顛倒反覆,著實無趣。我亦曾說,家裡這些個店,找間不大忙的讓我管著,也算有個事做,他卻不肯,竟說這‘富貴閒散’別人求都求不來,我卻不珍惜。”

話說到這,柳氏停頓,輕蔑一笑後才再接道:

“好個富貴閒散,倒是不知哪個想要,直說,我給了就是。還閒聊風月?哼!且不說我與自己兒真要講那己話,哪還容得大老爺們在場?平日我倒也想著閒聊些風月,卻不知是誰,或早出晚歸人影都沒,或待在自己院裡,我便是去,十有八九也是被說裡頭辦事不讓打擾給趕回來。”

到這又再一停,只這回卻是直勾勾先瞪了顧銘德一眼,才將臉轉向兒顧清,幾乎咬牙切齒道:

“這會兒也無旁人,我倒不怕自己兒笑話,每到那時,我總在想,也不知裡頭辦的什麼事,談的什麼風月!”

也是實在瞭解自己的父母,顧清先見之明地把從夫家帶來的兩個都先後支開,這會兒正堂中才真是“無有旁人”,只還是沒有料到,都這麼多年過去了,母親一旦對上父親,總還這般收不住脾氣。

而顧銘德在聽到最後兩句時也十分錯愕,萬沒想到柳氏真就當著兒的面鄙至此,再忍不住,拍桌一喝:“夠了!”人也隨之站起,背對母倆側向邁出一步,背手而立。

一般夫妻,到這程度,不說“各自收兵”,但凡一方略微後撤,場面也就收住。

而顧銘德此舉,放在當前也就算得是“後退”的一式。

奈何柳氏已是急火攻心昏了頭的模樣,一見顧銘德這般舉,竟將原本牢牢攥著的兒的手一把扔開,人也“呼”地站起,右臂一抬手一前指,聲音也跟著出來:

“你背作甚?你我還是不是夫妻?這是不是我們兒?好不容易兒回來,我不過跟自己兒多唸叨幾句,你就聽不得了?不是嫌我不說風月?如今我便當著兒的面與你說說。

我的歡兒死得早,顧家不能無後,我亦聽憑你納妾,是也不是?前頭不提,便說兒嫁出這幾年,你又多納了幾房?生養了幾多?我可曾說過一個字?

家大業大,開枝散葉,我自己子不爭氣,確實不能說什麼,只說如今後宅那些,都是跟著下人喊我太太,一排站去,都有跟小丫頭一般大的,我可說過什麼?

明知道我是那閒不住的,卻就留我在家,留我在家,日常卻又不多與我說話,原是想著大事我便也不摻和了,如今看來,怕是以後連開口都該免了,只當個啞富貴!”

顧銘德眉頭皺,已然不耐煩,起初沒走,也是想著兒在場,不想柳氏越說越大聲,已是失控,雖未回頭,卻是沒忍住說了句“不可理喻,真真潑婦”。

氣頭上的柳氏一頓罵下來,稍覺舒爽,未料來的這句卻是直接捅了馬蜂窩。

原還只是從座位站起的柳氏,幾步繞到顧銘德面前,倒是沒有再抬手指,而是叉腰一站,先是仰頭哈哈大笑兩聲,而後前人道:

“爹孃打小把我當男子教養長大,我柳寶璋的確不是什麼弱柳扶風的子,來不得輕聲細語那一套,柳家獨生我這一,若不潑辣利落,柳家家產早讓那些個外四路的狼崽子掏乾淨了,哪還到最後便宜了你!

姓顧的,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給我家當了那麼多年夥計,不瞎吧?高興笑生氣罵難過哭,姑幾時有過兩張臉皮?你不早知道姑什麼子?當年向我爹爹求娶我時,可還記得你跟我爹爹怎麼說的?

進了京,盤大生意,多認識些人,得意忘形了吧?說我是潑婦?別看如今行走外頭別人一口一個‘顧老爺’著,你倒讓他們打聽打聽你跟新洲柳氏的淵源啊?你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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