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玉是面朝裡、以側睡姿勢醒來的。
睜開眼時，看著面前的繡花床帳、錦緞寢被都是那般清楚，一時有種恍如隔世的覺，怔愣半晌，直到自己的手抬到眼前，翻的手掌，掌紋清清楚楚，再用手去那順的錦被，長吁一口氣。
真的又能看見了。
視力恢復，好極了！
“發什麼呆呢？”
忽聽淑蘭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寧玉忙轉做仰躺，再一看，淑蘭都已下了床，明顯早就醒了，連服妝發都整理好了，這會兒正站在床邊，看著自己。
一個人眼睛裡的神采是擋不住的，淑蘭在跟寧玉對上視線後，更是確信這人果真能看見，心底也是激不已，但還記得寧玉所說，便沒有予以說破，只彎腰手來拽寧玉的被子，上道：
“快些起了，日上三竿，數你最晚。”
寧玉一面不好意思地爬起，一邊卻發現屋裡居然就淑蘭自己，平日起，總是海棠的活，這會兒人卻不見，便也沒有遮掩，只向淑蘭打聽。
沒想到淑蘭卻是面猶疑，未有即答。
寧玉遂把眼一眯，想到什麼，當即追問：“莫非又被什麼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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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遵祖制，只要家裡哪位小姐能“分院而居”，便就意味著這位小姐擁有對所住院落的財務管理和人事排程，院裡所有人就都是的個人私產——日後陪嫁要帶走的丫鬟及管事婆子，就都會出自這批人。
以寧玉的份，獨闢一院落單住是應該的，然而，究其到底，並非這家人，所住東南院，也始終都是上家的地方，對院裡人自然也就只能差遣使用而無定奪權。
可也正因出尊貴，縱然得這家長輩護照顧，寧玉在日常生活中仍格外小心謹慎，皆因很清楚，離家千里客居他地，所在之，便代表著傅家，為保家族面，縱使委屈自己也鮮表。
可淑蘭既知“寧玉妹妹”已非前人，這段日子的相裡便更加用心觀察，如今也算看出來了，新的“寧玉”有時還真不管不顧，尤其是在面對和自己相關的人事上，一旦開始“護犢子”，卻也頗有“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魄力。
譬如在丫鬟這個問題上。
按說這種人家，調遣裁撤丫鬟都不算事，為小姐，除非是自己的丫鬟被換，基本不會特地過問其他人的來去。
但現在這個寧玉顯然沒有這方面的顧慮，就像之前找淑蘭抱怨時說的：
“若不是在我這裡，我也不必多費口舌，好好的人，憑什麼說換就換，想帶走就帶走，人既給了我，便也是我的一份責任，犯錯責罰，是否也該先說與我一聲再行懲？”
彼時說的正是兩個月前，也就是新寧玉剛來的時候東南院經歷的一次人員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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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見寧玉這個反應，淑蘭便知必是想到一樣的問題，因此開口：
“你倒多心，家裡這些丫鬟，時不時就都要被找去說話，也不是單單哪一個去，都是一屋一屋的去，問了話，發好差事，便就回來了。”
寧玉卻是一哼，道：“這麼一個小院，本就不用那麼多人，偏就這麼安排，倒是費事。”
淑蘭聞言，低低笑了幾聲，方才抬眼來瞧寧玉，道：
“你倒不懂，祖母就是怕太過拘著你了才這樣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