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林瑩牙牙學語，邊除了教養媽媽，母親還專門為挑了兩個“陪養丫鬟”，分別是大兩歲的小依和大一歲的小，三人就這麼一塊兒長大。
作為丫鬟，那兩人平日便都要接教養媽媽的訓練，四五歲的小丫頭就已明確知道誰主誰僕，並開始懂得看人臉；到了七八歲，除去日常負責獨立幫小姐梳頭穿，傳話遞訊息，分毫不能錯。
使然，小依自就顯出比旁人更沉穩，不到十歲就已知道在夫人面前替小姐說好話、幫小姐出主意、甚至主承擔責任替小姐捱打，比之大咧咧沒什麼心機的小，稱其“小人”毫不為過。
前些日子，小犯錯，幾乎就要被趕走的時候，是小依出來求方才把人留下。原本這次陪嫁也不要小來，仍是小依來說：
“今日小依斗膽為小說。小本不壞，只是有時過於憨實，但對小姐的心，實誠無疑。此番過去，裡裡外外就都是生面孔了，各都得小心應付。小依自是全心為小姐辦事，卻還是有個相的搭手方更穩妥。這些年來，得小姐不棄，不是姐妹勝似姐妹，府裡也都知小姐對我二人極好，日常當值作伴，我二人也已配合習慣，論及搭檔，小當是不二人選。”
林瑩本也對小沒有很大的意見，只那段日子因別事煩躁，小更是屬於一不小心自己撞了槍口，是以在小依幫腔之後，也重新回到隨行名單中。
說起來，經過這些年的相，林瑩何嘗不知小依確實比小有腦子，而現在也在很多事上會自然而然地依賴小依。
就適才主僕那來回幾句對話，更多是話趕話的結果——林瑩探究孫府醫份，沒想到最終給到思路的卻是自己的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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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雲澤的父母這一房從商，作為“四民之末”的商戶，依照禮制，再是家財萬貫，也會在“住宅大小”、“車馬規制”及“僕役數量”幾個方面嚴格規範，且商戶還不得供養專職醫師，一旦查實，斥以“僭越”事小，若被扣上“蓄養異士、圖謀不軌”的罪名則後果不堪設想。
別的不說，上家這宅邸，數十年的擴建，如今“規模”早已遠超商戶所被允許的範圍，之所以一直平安無事，不說外人，本家人就都清楚，自家老夫人的誥命份，才是這座宅邸真正的護符。
遵本朝《會典》所示：
一品誥命夫人，雖不預朝政，然既皇封，則與朝中一二品大員同天恩，視同命，謂之“外命婦”與“文武百”並尊。
老夫人在世，這家可無所顧慮優待，一旦老人家西去，當下各種則可能轉眼就他人詬病的把柄。
當然，屆時彈劾者也要考慮一下老夫人那兩位在朝為的兒子。
尤其長子上榮。
畢竟這片宅院是以祖宅為基礎擴建而來，上榮如今已是吏部侍郎，攻擊這樣一位在職高的祖宅，等同攻擊高本人，沒誰會輕易結這種死仇。
而作為本就居住在這的上傑一房，雖是白商戶，但宅院能至今日規模，與其經商積累財富也是相關，自然希最大程度保全祖產。
但若等到日後才來遵從規制進行退讓，有些方面倒不如從一開始就避免逾制違例。
譬如小依適才所說。
小依口中的“外聘坐診，稱府醫”，指的是主家與某位醫師訂立長期契約，雖尊“府醫”，但這位醫師自有居所，日常也可自由行醫，只在主家需要時隨隨到。
若是這樣的“私人醫”，則屬於老夫人在時可用，日後老夫人不在了，白商戶的兒孫也還能繼續用，完全不會發規制管轄，沒有任何一點可彈劾的地方，可謂“一勞永逸”的最優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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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瑩前腳還說小依不懂自己意思，沒想到反手就被“教育”了，尤其當意識到小依所說真的就是“標準答案”時。
以往在家，主僕間說些什麼，大部分時間都是林瑩說，其他兩人安靜聽著，然而這會兒卻忽然生出一種覺，覺得自己好像突然間不怎麼了解這個從小跟著自己的小依的丫鬟。
“小依。”
“小姐您吩咐。”
“那次李管家奉了我爹的命令，來給這家各院爺小姐送禮，這事你可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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