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宅在此，財富上又允許，進行擴建，是謂人之常。
要知道，當年的上彥夫婦，長子與次子皆初仕途，但多年來掙得的財富已然足夠讓他家躋“富商”行列，而只要有錢，不管何種朝代何種時候，確實可以更為“無往不利”，要不怎麼會出現“有錢能使鬼推磨”的說法。
然而，秉持“守禮有矩”的夫婦倆，不僅從未想過一夕達“擴建祖宅”這事，甚至前前後後花了三十來年。
從時間看，速度奇慢，但在夫婦倆看來，有些事，比起速度，他們更看重口碑，時間雖長，卻能換得一個“安心”。
遵照齊國律法，田宅買賣的過程可以概括為六個步驟：詢查、議價、訂約、問、納稅、換契。
寧玉問：“其餘幾條尚能理解，‘問’及‘換契’是指——”
“前三條，指的‘買家、牙人及賣家’三方；後三條則再加府，合共四方。所謂‘問’，是將三方寫好的‘白契’送呈府，繳清稅金後，白契會被蓋上府紅印並附冊憑證，‘白契’至此變‘紅’，是謂‘換契’。而後買家擇選吉日，帶著‘紅契’與賣家及牙人一同再回土地現場，辦完割收地的儀式，整個買賣才算完結。”
稍微停頓後，淑蘭再道：
“外祖父外祖母從未向四鄰瞞過想擴建的念頭，但也從未迫過他們，如今街北半壁皆歸上氏，其中對方主賣的佔數，更多還是過換收進來的。”
淑蘭的解釋娓娓道來，卻把寧玉聽出一種“大氣不敢”的覺——
不僅理解了為何整時間會拉長這麼久，更是咀嚼出另一層含義，老夫人及故去的老太爺所追求的“安心”，其實是在達自我目的同時還給自己掙了好名聲，所謂“既得地利，又賺人和”便是這樣了吧。
正想著，就見淑蘭抬手在半空一揮，接道：
“按照我母親的說法，東南院這一塊幾乎是最後才收進來的。”
寧玉點頭，道：
“如此說來，祖母這宅院，真金白銀買的倒屬數，那——可否多問一句，姐姐話裡所說‘換’，可是拿著別的房子與其對調？”
淑蘭微微偏了下腦袋，想了想，道：
“這倒沒有細問，但據我所知，似此類換，不說咱家，日常聽過的，除了你說的這種，亦有以易之。”
寧玉一聽忍不住吐了下舌頭：“以易之？拿東西換土地？”
淑蘭微微一笑：
“你倒稀奇這個，豈不知《詩經》有云，抱布貿，前人既有此舉，土地房屋亦為件，如何不能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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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二字一齣，寧玉就知道自己再次“知識匱乏”。
現代義務教育普及裡，與《詩經》相關的容，最為人知的一些詩句，像“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君子好逑。”，又或“蒹葭蒼蒼，白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類似這些，算是口口相傳、深人心，但《詩經》又豈止這麼幾首，只不過更多的探究卻就在於個人喜好了。
很顯然，淑蘭所提的這一，就在寧玉的知識範圍外。
但比之此的引申寧玉沒聽過，讓頗震的，其實是淑蘭的一個反應——當說出土地為時，那種自然流，就好像在說米飯是用來吃的那麼輕鬆簡單。
這個反應本卻是讓寧玉的現代思維再次“奔跑”起來：
封建社會里，土地無疑是最重要、最穩定的生產資料及財富，一位高門小姐可以很自然地將“土地”視為可易，是其出階級、所的教育及時代經濟所共同影響的結果。
階層及生活環境賦予視野，使得日常有機會聽到關於產業的討論；家庭的寬裕使得可以客觀冷靜地看待財富，備資產概念；而教育則是能力的培養，把耳濡目染的見聞轉化更加的把控及作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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