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秋天,合作社換屆,葉東虓果然卸任了,新理事長是當年那個學設計的姑娘。在就職發言裡說:“葉理事長教會我們,土地裡能長莊稼,也能長夢想;劉老師教會我們,書本里有知識,更有溫度。我們會帶著這份初心,讓葉家坳的故事,一直講下去。”
葉東虓和劉亞萍坐在臺下,看著臺上朝氣蓬的年輕人,相視一笑。這些年的風雨、爭吵、歡笑,都像電影一樣在眼前閃過,最終沉澱心裡的暖。
冬天來得時候,兩人搬進了新蓋的小院子,就在櫻桃園旁邊,青磚黛瓦,院子裡種著劉亞萍喜歡的月季,還有葉東虓栽的一棵老櫻桃樹。葉東虓每天早上還是會去園裡轉一圈,看看果樹,和年輕人聊聊天,然後回來幫劉亞萍打理書院的書架。
有天傍晚,兩人坐在院子裡曬太,看著遠的學生們在研學營裡打鬧,葉東虓忽然說:“還記得第一次在雪地裡撞了你不?那時候我想,這城裡姑娘真氣,肯定待不了三天。”
劉亞萍笑著捶他:“那時候我還想,這鄉下漢子真魯莽,說話都不會好好說。”
“緣分這東西,真說不清。”葉東虓握住的手,的手也起了繭子,是常年握筆、寫東西磨出來的,和他的手放在一起,卻格外契合。
夕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兩棵依偎在一起的櫻桃樹,在地下相連,枝椏在天上輕輕。遠的大棚裡亮著燈,像是星星落在了地上;書院的窗戶裡出,映著滿架的書,溫暖得像個擁抱。
劉亞萍知道,葉家坳的故事還在繼續。會有更多的年輕人回來,帶著新的想法,種出新的希;會有更多的櫻桃樹結果,紅得像燈籠,甜得像歲月;會有更多的書被翻開,在土地上種下詩,在時里長出畫。
而和葉東虓,就守著這個小院,守著這片土地,看著春去秋來,看著花開花落,像守著一個永遠新鮮的夢。夢裡有雪天裡的初遇,有大棚裡的汗水,有書院裡的書香,更有一代代人傳下去的,屬於葉家坳的,那份沉甸甸的溫度。
這溫度,是土地的饋贈,是人心的沉澱,是與堅守釀出的酒,在時裡越陳越香,讓每個走進葉家坳的人都知道,這裡的櫻桃甜,是因為種櫻桃的人,心裡更甜。
第十五章 歲月的回甘
小念禾大學畢業那年,帶著一專業知識回了村。他沒直接進合作社,而是先在各個聯營基地轉了三個月,把學到的矮化植、智慧溫控技記在本子上,又跟老技員討教了無數回“土法子”,才在自家櫻桃園裡劃出一塊試驗田。
葉東虓上說“別瞎折騰”,卻悄悄把試驗田的灌溉系統換了智慧的,手機上能即時看溼度;劉亞萍則幫他整理資料,把新技和傳統經驗對比著分析,筆記本上寫滿了“花期溫度差與坐果率”“有機配比與甜度關係”。
試驗田的第一批櫻桃時,小念禾請了縣農業局的專家來檢測。資料出來那天,小夥子紅著眼圈跑回家:“爸,媽,甜度比普通品種高三個點,產量還翻了一番!”葉東虓正在院子裡編竹筐,聞言手裡的篾條頓了頓,抬頭看兒子的眼神,像看當年第一次結果的櫻桃樹,滿是欣。
新品種被命名為“念禾紅”,推廣那天,小念禾在直播間裡講得頭頭是道,後站著葉東虓和一群老技員。有網友問:“老葉理事長,您覺得兒子比您強不?”葉東虓對著鏡頭笑:“強!比我懂的多,也比我敢闖,這地啊,就該他們年輕人折騰。”
那天晚上,一家三口坐在櫻桃樹下吃飯,月過葉隙灑在桌上,映著盤子裡鮮紅的櫻桃。小念禾忽然說:“爸,媽,我想在村裡建個櫻桃研究院,請城裡的專家來指導,讓更多新品種落地。”
葉東虓沒說話,端起酒杯喝了口酒。劉亞萍看著丈夫鬢角的白髮,忽然想起他當年說“想讓大家多賺錢”時的樣子,時在他臉上刻了皺紋,卻沒改那份對土地的熱。“想做就去做,”給兒子夾了顆櫻桃,“缺錢缺地,爸媽幫你想辦法。”
櫻桃研究院蓋起來那天,來了不人。當年的王支書已經退休,拄著柺杖來賀喜,握著葉東虓的手說:“東虓啊,咱這代人刨土,你們這代人種樹,孩子們這代人摘果,真好。”葉東虓看著研究院牆上的規劃圖——從品種培育到深加工研發,再到鄉村旅遊融合,忽然覺得,自己當年的夢想,正被兒子託得更高。
劉亞萍的鄉村書院也擴了規模,增加了“農耕文化展”。玻璃櫃裡擺著葉東虓用過的測糖儀、老人們的鋤頭、小念禾的試驗記錄,還有一張泛黃的照片:雪天裡,一個穿衝鋒的青年正給一個戴圍巾的姑娘賠錢,姑娘手裡拎著摔碎的豆腐瓶子。
常有遊客問這張照片的故事,劉亞萍總會笑著說:“這是葉家坳最甜的故事,從一罈碎了的豆腐開始,長出了滿村的櫻桃。”
這年冬天,葉東虓的母親查出了重病。老太太躺在床上,拉著劉亞萍的手說:“亞萍啊,我這輩子沒啥本事,就會做草莓醬。以後這手藝,你得傳下去,讓孩子們知道,日子再甜,也別忘了本。”
劉亞萍點點頭,眼淚掉在老太太手背上。這些年,老太太教做醬的場景一一閃過:選果要挑帶點青的,熬糖得用柴火慢燉,裝瓶前要在瓶口層白酒殺菌……原來那些看似瑣碎的步驟裡,藏著的都是過日子的智慧。
老太太走後,劉亞萍在書院開了“草莓醬非課”,教城裡來的姑娘媳婦們做醬。沿用老太太的法子,用柴火灶,用土陶罐,看著草莓在鍋裡慢慢熬醬紅,香氣漫出院子,引得路過的孩子直咽口水。
有次小念禾帶著朋友來上課,姑娘學得認真,卻在放糖時多放了兩勺。劉亞萍笑著說:“甜過頭了就膩了,過日子跟做醬一樣,得有個度。”姑娘紅著臉點頭,看了眼小念禾,眼裡的意像剛熬好的草莓醬,稠得化不開。
開春後,小念禾訂婚了,方是當年那個學設計的姑娘的兒,也是從城裡回村創業的。訂婚宴上,葉東虓喝了不酒,拉著親家公的手說:“咱兩家啊,都是把紮在葉家坳的人,以後得好好守著這地。”
劉亞萍看著孩子們在院子裡說笑,忽然覺得,所謂的緣分,就是一代代人的纏在一起,在這片土地上長出新的枝芽。
櫻桃的季節,合作社搞了場“三代人摘櫻桃”活。葉東虓帶著老夥計們,坐在樹下看年輕人摘果;劉亞萍和姐妹們在旁邊做草莓醬,香氣飄得很遠;小念禾帶著未婚妻和孩子們,在櫻桃樹間追逐打鬧,笑聲驚飛了枝頭的麻雀。
有記者來採訪,問葉東虓:“您覺得葉家坳能紅多久?”葉東虓指了指地裡的櫻桃樹:“只要還在,就年年能結果。這地啊,認人心,你對它真,它就給你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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