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院新風》第651章 惠賓樓之8(1)

作者:快樂的和平鴿·2個月前

蔥油餅出鍋時,香得人直咽口水。葉東虓拿起一塊,巍巍地遞到邊,忽然老淚縱橫。

葉東虓走在那年的重節,手裡還攥著半塊蔥油餅。臨終前,他看著惠賓樓的匾額,對葉念安說:“樓……要一直開下去。”

葉念安含淚點頭。

他和蘇眉按照老人的願,把他和江曼合葬在能看見惠賓樓的山坡上。墓碑上沒刻太多字,只寫著“惠賓樓的守樓人”。

秋天,趙先生又來了,頭髮也白了,手裡拿著本新出版的《北平老字號誌》,惠賓樓佔了整整三頁,從葉東虓創業寫到葉念安接手,連蘇眉創新的“糟香肘子”都記了進去。

“這樓啊,了活歷史了。”趙先生慨道,“我帶學生來參觀,他們都說,從這樓裡能看見老北京的魂。”

葉念安笑著給先生倒茶:“先生過獎了,我們就是守著鍋,做著飯,讓路過的人有口熱乎吃的。”

“這就夠了。”趙先生指著窗外,“你看這衚衕裡,多樓拆了建、建了拆,就你家這樓,還立著,還冒著熱氣,這就是魂啊。”

惠賓樓的燈籠換了新的,紅得更豔了。葉明遠和林秀退到了後堂,偶爾出來指點夥計兩句,更多時候看著葉念安和蘇眉忙碌,像當年看著葉東虓和江曼。

蘇眉懷了孕,反應厲害,卻還堅持在後廚琢磨新菜。葉念安不讓累著,就說:“我得給孩子積點福,讓他生下來就聞著菜香,知道這世上有多暖。”

有天夜裡,蘇眉著肚子,忽然說:“念安,等孩子長大了,我們教他認賬本上的字吧,就像教你那樣。”

“好啊。”葉念安握住的手,“還得教他給客人遞茶,下雨時遞傘,讓他知道,這樓裡的每塊磚,都浸著人。”

窗外的玉蘭樹又開花了,潔白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層雪。惠賓樓的燈亮著,灶房的煙火升著,堂屋裡傳來客人的笑談,和幾十年前一樣,暖融融的,能把漫漫長夜都焐熱。

葉念安知道,爺爺和沒走遠,他們就藏在老醬的香氣裡,藏在玉蘭樹的影子裡,藏在每天升起的炊煙裡,看著這樓,看著這日子,一天比一天紅火。

惠賓樓的故事,還在繼續。就像那條奔流不息的護城河,就像衚衕裡永遠吹不盡的風,一代又一代,把煙火氣、人味,釀了歲月裡最醇厚的酒,等著後來人,慢慢嘗,慢慢品。

第十八章 樓韻恆長

蘇眉生下個男孩,眉眼像葉念安,笑起來時眼角的弧度卻隨了江曼。葉明遠給孩子取名“葉承安”,取“承前啟後,歲歲平安”之意。小傢伙滿月那天,惠賓樓沒營業,天井裡擺了五桌酒,來的都是沾親帶故的街坊,連已經搬去郊區的小三子都拄著柺杖來了,抱著承安笑得合不攏:“這小子,一看就是咱惠賓樓的種,將來準能掌好這口鍋!”

葉念安抱著兒子給長輩們敬酒,蘇眉站在旁邊,鬢角彆著朵新鮮的玉蘭花——是葉明遠一早去花市挑的,說“新媳婦就得戴點鮮亮的”。張的孫子如今已是個中年男人,帶著自己的兒子來賀喜,指著牆上的老照片給孩子看:“這是葉爺爺,當年你太總來這兒吃飯,說這兒的菜比家裡的還暖。”

孩子似懂非懂,指著照片裡葉東虓手裡的鍋鏟,氣地說:“爺爺,我也要那個。”

滿屋子的人都笑了,葉念安把孩子抱起來,往他手裡塞了個小小的木質玩鍋鏟:“等你長大了,葉叔叔教你炒菜。”

承安抓著玩鍋鏟,在葉念安懷裡咯咯地笑,口水滴在嶄新的藍布圍上,像顆晶瑩的珠。蘇眉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葉東虓臨終前的話,眼眶一熱——這樓啊,果然像爺爺說的,只要人在,就永遠不會老。

葉承安三歲那年,惠賓樓做了次大改。不是翻新,是在堂屋隔出個小角落,擺了張老桌子,上面放著個玻璃櫃,裡面陳列著些老件:葉東虓用過的銅鍋,江曼算過賬的算盤,王師傅麵的擀麵杖,還有那本泛黃的《北平風誌》。葉念安在櫃子旁掛了塊木牌,上面寫著“惠賓樓記憶角”。

“這是蘇眉的主意。”葉念安跟葉明遠解釋,“說現在的年輕人懷舊,讓他們看看這些老東西,就知道咱樓的在哪兒。”

葉明遠著那擀麵杖,上面的包漿厚得發亮,彷彿還能聞到當年的麵香:“好,該讓他們知道,這樓不是憑空冒出來的,是一輩輩人用手出來的,用火烤出來的。”

還真有不年輕人來“記憶角”看新鮮。有穿漢服的姑娘對著銅鍋拍照,說“這鍋比博館的還親切”;有學歷史的學生抄錄《北平風誌》裡的菜譜,說“要把老味道復原出來”;還有個紀錄片導演,扛著攝像機拍了三天,說要做一期“老北京的煙火氣”,惠賓樓是主角。

片子播出那天,惠賓樓的電話被打了,都是想來吃飯的。葉念安和蘇眉忙得腳不沾地,葉明遠和林秀也來幫忙端菜,葉承安就坐在賬房的小椅子上,抱著江曼留下的算盤,有模有樣地撥著,算珠撞的聲音清脆得像風鈴。

“你看這孩子,天生就是樓裡的人。”林秀笑著說,給承安角的口水,“剛才有客人問他‘這樓是誰家的’,他拍著脯說‘是我家的’,跟他爺爺小時候一個樣。”

葉念安聽著,心裡暖烘烘的。他知道,所謂傳承,不是把老件鎖起來,是讓孩子在算盤聲里長大,在菜香裡懂事,讓那些刻在骨子裡的東西,像老湯裡的滋味,一代代滲下去。

彿

西D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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