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餃子了新挑戰。普通鍋在微重力下本存不住水，工程師們特意設計了“環形煮鍋”，水流沿著鍋壁螺旋上升，餃子在裡面跟著打轉，像在跳一支圓舞曲。水開時，白汽順著環形軌道飄，映著艙的燈，竟像條迷你的銀河。
冬至那天，空間站的宇航員們圍著餐桌坐一圈。葉念暖過全息投影和他們同步吃餃子，螢幕裡，宇航員們用特製的磁力筷子夾起餃子，那些帶著十八道褶的小東西在盤子裡輕輕晃，像一群胖乎乎的小月亮。
“味道咋樣？”張師傅的聲音從地球傳來，帶著點張。
一位東北籍的宇航員咬了口酸菜餡餃子，湯在裡炸開，他忽然笑得眼睛眯了：“這味兒，跟我媽在炕頭包的一個樣！就是……在這兒吃餃子，覺像把星星包進了皮裡，嚼著嚼著，心裡就亮堂了。”他舉起筷子對著舷窗，外面的地球正披著晨昏線，一半是金黃，一半是墨藍，“您看，咱的餃子，正沿著星軌跑呢。”
這話傳到惠賓樓，老街坊們正圍著大鍋煮餃子。熱氣騰騰的廚房裡，孩子們舉著剛好的餃子跑來跑去，有的了星星形狀，有的了火箭模樣。老王頭的孫子拿著手機錄影，鏡頭裡，餃子在沸水裡翻滾，白霧繚繞中，能看見牆上掛著的火星基地照片——那裡的餃子，正和地球的餃子，隔著億萬年，共著同一個冬至。
葉念暖把宇航員吃餃子的畫面存進資料庫，旁邊附了段太爺爺的日記：“冬至包餃，是怕遠行的人忘了回家的路。褶子裡藏著的，是牽掛的紋路。”忽然明白，這些在星軌上翻滾的餃子，早把地球的牽掛，了一道又一道的褶，每道褶裡，都藏著一句“早點回家”。
研發日誌的新一頁，畫著一串胖乎乎的餃子，正沿著銀河的軌道飄，旁邊寫著：“不管路有多彎，餃子總會把方向指回地球。”
第二十九章 星雲釀的酒
“春節要喝屠蘇酒，”葉念暖翻著太的舊年曆，紅紙上用金寫著的俗諺微微發亮，“說是能‘祛百病，迎新歲’。”著窗外火星基地的銀白穹頂，忽然想給太空裡的人們也釀一罈新年酒，讓那點暖融融的酒香，在星際間也能漫出年味兒。
釀酒的原料得湊齊“三星”——地球的糯米、火星的紅果、月球的泉水。月球水是從環形山冰層裡提煉的，燒開時氣泡格外細，像串碎掉的珍珠；火星紅果長得像小燈籠，皮帶著點沙質的甜，咬開時能嚐到烤過的焦香；地球糯米則是特意選的“長粒香”，浸在月球水裡時，會慢慢脹出半明的肚子，像吃飽了月的小胖子。
太爺爺的釀酒方子寫在張油布上，邊角都磨出了邊：“米要蒸得‘外裡’，像裹著層暖棉被；果要晾得‘皮皺甜’，把太的勁兒鎖在裡頭；水要燒得‘沸而不騰’，別讓火氣衝了酒魂。”葉念暖讓機人嚴格照著做，蒸糯米時蒸汽在艙凝細珠，順著艙壁下來，倒像給機臂也掛上了串水晶簾子。
發酵是最考驗耐心的環節。按老法子，酒麴得用當年新收的艾草和桂花做，葉念暖就讓地球捎來菌種，在火星溫室裡種出了一畦艾草。割草時特意選了個火星的“晴天”——也就是太能板接收效率最高的日子，太爺爺說“氣足時採的草，釀出的酒才夠烈”。搗曲時，艾草的青氣混著火星紅果的甜香漫開來，連培養艙的金屬壁都像染了層暖融融的味。
酒罈用的是模擬陶土的複合材料，壇口裹著三層紅布，像太當年在壇口系的紅綢帶。葉念暖封壇時，特意往泥封裡摻了點火星的赤鐵礦末，紅得發亮，倒像是把火星的晚霞也封進了壇裡。對著酒罈拜了拜，就像小時候看太做的那樣，裡唸叨著：“酒神在天，保佑這酒能釀出三分暖，七分甜，讓喝的人都記著家的暖。”
發酵的日子裡，葉念暖每天都去看監測屏。酒在壇裡慢慢變，從最初的白，到淺，再到像星雲般的淡紫，最後沉澱帶著金紅澤的琥珀。有天夜裡值班，忽然聽見培養艙傳來細微的“咕嘟”聲，湊過去看，壇口的紅布微微起伏，像有隻小在裡面悄悄呼吸——那是酒在長，在把三顆星球的氣息，慢慢一團暖。
除夕前三天，酒終於釀好了。開壇時“啵”的一聲輕響，香氣瞬間漫了滿艙，不是地球白酒的烈，也不是果酒的甜，而是種溫潤的香，像把、紅果、月都泡在了一起，抿一口，先是舌尖發暖，接著那熱勁兒慢慢往下走，最後連骨頭裡都著點舒坦。
宇航員們分到酒時，每個人的杯子裡都漂著片火星艾草葉。有位老航天舉著杯子對著地球的方向，酒裡映著那顆藍的星球，像把故鄉泡在了酒裡。“這酒比老家的屠蘇酒多了點啥，”他咂咂，眼裡閃著，“哦，是星星的味兒！喝下去，覺渾都揣著團星，再遠的路都敢走了。”
訊息傳到惠賓樓，張師傅正帶著徒弟們釀新酒。大缸裡的糯米冒著熱氣，街坊們湊在旁邊聞香，有個剛會走路的娃娃舉著空酒杯，咿咿呀呀地喊：“要星星酒！要星星酒！”老王頭的孫子笑著抱起他，指著天上的獵戶座：“你看那三顆亮星，就是釀酒的米、果、水變的，等開春了，它們就化雨，給咱的酒缸添點星味兒。”
葉念暖在全息屏上看著這一幕，忽然發現太爺爺油布方子的最後，還有行極小的字：“酒是水的魂，魂牽家的門。”拿起酒杯，對著地球的方向輕輕晃了晃，酒裡的金紅澤像條流的河，把火星的夜、地球的年、還有那些藏在酒香裡的牽掛，都連在了一起。
研發日誌的新一頁，畫著個圓鼓鼓的酒罈，壇口飄出的香氣變了星雲的模樣，旁邊寫著：“年味兒能飄多遠？遠到每顆星星，都能嚐到家裡的酒。”
第三十章 越年的春捲
立春那天，葉念暖在火星溫室裡發現了簇新的韭菜。得能掐出水來，葉尖帶著點鵝黃，像被火星的晨吻過。忽然想起太說的“春吃芽，夏吃瓜”，心裡冒出個念頭：要做“星際春捲”，讓咬下去的脆響裡，裹著點破土而出的春意。
春捲皮是個難題。地球的春捲皮要薄如紙，能出餡料的，可在太空裡，太薄的麵皮容易在作時破碎片。葉念暖翻到太爺爺記的“燙麵秘訣”：“水溫要‘三沸三涼’，滾水激出筋，涼水鎖著，面才既有骨頭又有。”讓機人用月球泉水反覆除錯，燙好的麵糰在真空面板上擀開，竟真擀出了半明的薄皮，對著看，能瞧見裡面細的紋路，像地球春天剛化的冰面。
餡料得湊齊“五行”——火星韭菜的青、月球胡蘿蔔的橙、地球木耳的黑、空間站培育的蛋黃、還有火星土豆磨的澱。王姐拌餡時特意加了點隕石末提鮮，“就像老輩人往餡裡撒把灶心土，說是能沾點‘地氣’，咱這是沾點‘星氣’。”餡料拌勻時，五六在盆裡打著轉，像把春天的調盤在了一起。
包春捲的手法最見功夫。張師傅的教學影片裡，他的手指像蝴蝶穿花，對摺、卷邊、角，轉眼就了個飽滿的小元寶。“邊角要出三道褶，”他對著鏡頭比劃，“一道裹著風，一道裹著雨，一道裹著家裡的灶火氣。”火星基地的機人練了上百次，終於能出帶著三道褶的春捲，立在托盤裡，像一排待命的小火箭。
炸春捲時，工程師們改造了油炸鍋，讓油在環形軌道里迴圈流，春捲在裡面翻滾，表皮漸漸變得金黃脆，發出“滋滋”的輕響，像把春天的腳步，都炸得脆生生的。撈出來控油時，油滴順著春捲的紋路往下，在燈下閃著，像給春捲鍍了層星。
第一批春捲送上空間站時，恰逢一位年輕宇航員的生日。姑娘是南方人，捧著春捲咬了第一口，脆的外皮在裡裂開，韭菜的清香混著蛋香漫開來，忽然紅了眼眶：“這味兒跟我媽在臺種的韭菜一個樣！每年立春，都要在晨裡摘第一茬韭菜，說‘春捲裡卷著的，是一年的氣神’。”舉著春捲看向舷窗，地球的廓在遠發亮，“您看，春天也跟著春捲，跑到太空裡來了。”
訊息傳回地球，惠賓樓的廚房裡正飄著春捲香。老街坊們圍在油鍋邊，看著春捲在油裡翻滾，孩子們舉著剛炸好的春捲，追著院子裡的蝴蝶跑。老王頭的孫子在門口掛了串紅燈籠，燈籠上畫著火星溫室的韭菜田，旁邊寫著：“春天走得再遠，也會順著春捲的香，找到回家的路。”
葉念暖在全息屏上看著這一幕，忽然發現太的菜譜裡，夾著張褪的剪紙——是個胖娃娃抱著春捲，春捲的褶子裡，鑽出棵小小的芽。想起太說的：“吃食是會發芽的，你把念想種進去，它就會順著時長，長到你看不見的地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