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院新風》第674章 學院派3(1)

作者:快樂的和平鴿·1天前

葉東虓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下,得一塌糊塗。“說得好,”他笑著說,“但我們還要知道,‘我’不只是名字,還是我們做過的事,過的人,看過的風景。就像這黃土高原,它不只是土,是千百年的風,是流過的河,是我們腳下的。”

他從包裡掏出本《小王子》,用最樸素的語言講起來:“有個小王子,他住的星球只有房子那麼大,他有一朵玫瑰……”孩子們的眼睛越睜越大,連最調皮的男娃都坐直了子,彷彿那朵玫瑰就開在教室的窗臺上。

下課鈴響時,江曼抱著畫走進來,手裡拿著捆野花,是早上在山坡上採的。“這節課我們畫‘家鄉’,”花分給孩子們,“不用畫得像,畫出你心裡的樣子就行。”

孩子們的畫紙五花八門:有作業本的背面,有煙盒的紙殼,還有用玉米葉粘的“畫布”。丫蛋畫的是村頭的老槐樹,樹幹歪歪扭扭,卻在樹頂上畫了個大大的月亮;調皮的男娃狗蛋畫的是拖拉機,冒著黑煙的煙囪裡,飛出只彩的鳥;最小的畫的是模糊的圓圈,說“這是老師和我們手拉手”。

葉東虓站在江曼後,看著手把手教孩子們調——用黃土調褐,用野花的調黃,用紅布條煮的水調紅。“這是最天然的料,”江曼笑著說,指尖沾著的黃蹭在狗蛋的鼻尖上,“比城裡的油畫料香多了。”

傍晚的課是作文,題目是《我的理想》。葉東虓看著孩子們歪歪扭扭的字,突然覺得比任何哲學論文都人:“我的理想是讓老師教我畫飛機,我想畫一架能坐全村人的飛機”“我的理想是種好多好多樹,讓山不再黃”“我的理想是像江老師一樣,能把山歌畫出來”。

他把作文字收起來時,發現丫蛋的本子裡夾著片野酸棗葉,葉脈清晰得像條小小的路。葉東虓突然明白,所謂的“學院派”到了這裡,不是要把海德格爾講給孩子們聽,而是要把哲學變他們能懂的語言——用小王子的玫瑰講“”,用家鄉的山河講“存在”,用手裡的畫筆講“理想”。

四、暴雨中的守護

八月的暴雨來得猝不及防,像老天爺把水盆倒扣在黃土高原上。葉東虓被雷聲驚醒時,窗外的雨已經匯了瀑布,砸在教室的塑膠布上,發出咚咚的巨響,像有人在拼命擂鼓。

“不好!”他猛地坐起來,想起教室後牆的裂——去年被暴雨沖垮的那面牆,村裡用土坯臨時補的,本經不起這麼大的雨。江曼已經披起雨,手裡攥著把鐵鍬:“去教室看看!孩子們的畫還在裡面!”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蹚過積水,雨水灌進雨靴,冰涼的覺順著腳踝往上爬。離教室還有幾十米,就看見後牆的土坯在雨水裡剝落,像塊融化的黃油。“快!把畫架和書本搬出來!”葉東虓大喊著推開門,教室裡已經積了半尺深的水,孩子們的畫作泡在水裡,料暈開,像朵朵傷的花。

江曼瘋了似的搶救畫紙,把能 salvage 的都塞進懷裡,雨水混著淚水在臉上淌,卻顧不上。葉東虓則扛起木杆,死死頂住搖搖墜的後牆,木杆得他肩膀生疼,卻不敢鬆手——牆塌了,整個教室就完了。

“葉老師!我來幫你!”馬支書帶著幾個村民來了,手裡拿著鐵鍬和塑膠布,“快!先堆沙袋堵裂!”

雨越下越大,閃電把夜空劈兩半,照亮了村民們忙碌的影。葉東虓看著他們用擋著雨,把沙袋一袋袋堆在牆,突然想起大學時讀的《西西弗斯神話》——加繆說“登上頂峰的鬥爭本足以充實人的心靈”,此刻頂著木杆的肩膀有多疼,心裡就有多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江曼把搶救出來的畫鋪在宿舍的土炕上,小心翼翼地用巾吸著水。丫蛋畫的老槐樹已經看不清廓,只剩下團模糊的綠;狗蛋的飛機翅膀泡爛了,彩的鳥卻還倔強地留在紙上。“還能補救,”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等雨停了,我們重新畫,畫得比以前更好。”

天亮時雨終於停了,後牆雖然保住了,卻裂得更寬了,出裡面的黃土。葉東虓看著馬支書帶著村民用新的土坯修補,突然說:“我們把‘啟資金’拿出來吧,不夠再向學校申請,把牆徹底修一下,再安上玻璃窗。”

江曼從帆布包裡掏出那個鐵皮餅乾盒,幣和紙幣在下閃著:“我早就想好了,這些錢本來就該用在這兒。”指著牆上未乾的水漬,“你看,這像不像幅天然的水墨畫?等修好了牆,我們就在上面畫一幅《石盤村的早晨》。”

孩子們來上學時,看見的是堆在教室門口的新木料和玻璃,還有葉東虓和江曼沾著黃泥的笑臉。“老師,我們的畫……”丫蛋怯生生地問,小手攥著角。

江曼舉起張稍微完好的畫,是畫的手拉手的圓圈:“你看,我們還在呢。”把畫在臨時搭起的木板上,“今天我們不上課,一起畫‘雨中的石盤村’,好不好?”

孩子們的眼睛亮起來,像雨後初晴的星星。葉東虓看著他們蹲在泥地上,用樹枝蘸著積水畫畫,突然覺得這場暴雨或許不是災難——它讓這些“學院派”明白,理想不是空談,是暴雨中頂住木杆的肩膀,是搶救畫紙的雙手,是在泥濘裡依然願意相信明天會更好的勇氣。

五、山貨裡的哲學與畫筆下的鄉愁

九月的山風帶著涼意,吹黃了坡上的酸棗葉。葉東虓正在批改作文,突然聞到悉的酸香味,抬頭看見丫蛋揹著個竹筐站在門口,筐裡裝滿了紅彤彤的酸棗,像撒了筐的瑪瑙。

“老師,我娘讓我給你送來的,”丫蛋把筐往桌上推,鼻尖凍得通紅,“說吃了酸棗,冬天不咳嗽。”竹筐的隙裡,還塞著張畫,是用酸棗畫的太,暖黃的裡帶著甜酸。

葉東虓挑了顆最大的酸棗放進裡,酸得眯起眼睛,心裡卻暖烘烘的。“替我謝謝嬸子,”他從包裡掏出本故事書,“這個送給你,裡面有會畫畫的狐狸,跟你一樣聰明。”

江曼最近迷上了畫山貨:掛在屋簷下的玉米串,金燦燦的像串小太;堆在牆角的洋芋,圓滾滾的上帶著泥土的紋路;還有村民們編的竹筐,經緯錯的紋路里,藏著種樸素的學。“你看這竹筐,”把畫舉給葉東虓看,“編筐的大爺說‘要順著竹子的子來,該彎的地方彎,該直的地方直’,這不就是老子說的‘道法自然’嗎?”

葉東虓想起自己給孩子們講的“因材施教”,突然覺得道理都是相通的——竹子有竹子的子,孩子有孩子的天賦,所謂的教育,不是把他們都學一個模樣,而是像編竹筐那樣,順著他們的本,讓該彎的地方彎,該直的地方直。

秋收後的村子漸漸閒下來,人們坐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納鞋底,男人們則聚在小賣部前下棋,孩子們就圍著葉東虓和江曼,聽他們講山外的事。“城裡的樓真的有山那麼高嗎?”狗蛋啃著洋芋問,眼睛瞪得溜圓。

江曼拿出畫板,在上面畫了棟天大樓,樓頂上畫了朵雲,雲朵裡藏著個小小的石盤村。“再高的樓,也高不過你們的理想,”說,指尖在雲朵上點了點,“等你們長大了,把石盤村畫在最高的樓上,讓所有人都知道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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