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東西,並沒有立刻離開。猶豫著,小手在洗得發白的背心邊緣絞著,眼神在陳默上和他旁邊那扇鏽死的窗戶之間游移。最終,的目停留在那扇窗戶上,小小的眉頭皺了起來。
“叔叔…” 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孩子氣的困和關切,“那個窗戶…打不開嗎?好悶…好黑…” 似乎忘記了恐懼,往前又湊近了一點,歪著頭,仔細打量著窗框上厚厚的、暗紅的鏽跡,“媽媽說…屋子裡悶久了…會生病的…” 說著,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彷彿在嗅聞房間裡濃重的黴味和鐵鏽氣。
陳默沒有,也沒有說話。他依舊像一尊冰冷的石像,蜷在影裡,只有那雙在黑暗中灼灼發亮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門口那個瘦小的影。的每一句話,都像一細小的針,紮在他早已麻木的神經上。悶?生病?呵…他早已病膏肓,無藥可救!
小雅見他沒有反應,也沒有驅趕的意思,膽子似乎稍微大了一點。蹲下,放下書包,從裡面索著掏出一個東西——一個邊緣同樣磨損嚴重、帶著鏽跡的舊扳手。那是在走廊雜堆裡撿來的。
“叔叔…” 拿著扳手,試探地朝窗戶的方向比劃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種孩子氣的、想要解決問題的認真,“這個…這個能用嗎?我…我看劉伯伯修東西用過…”
陳默的瞳孔驟然收!扳手!那冰冷的、堅的金屬!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他混的腦海!殺了!現在!趁沒人看見!用那個扳手!砸碎的頭!就像昨夜…這個念頭如此清晰、如此人,帶著一種毀滅一切的快!他裡那頭名為暴力的野在瘋狂咆哮,鮮來平息那無邊的痛苦和恐懼!他的右手猛地攥,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咔吧”聲,微微前傾,像一頭蓄勢待撲的獵豹!
小雅似乎應到了什麼,猛地一僵!抬起頭,正對上陳默黑暗中那雙閃爍著瘋狂和殺意的眼睛!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小小的劇烈地抖起來,臉慘白如紙,手中的扳手“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在寂靜中發出刺耳的聲響!
“啊!” 短促地驚了一聲,下意識地想要後退逃跑!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陳默了!不是撲向小雅,而是猛地從床上彈起,如同鬼魅般撲向門口!目標卻不是那個嚇得魂飛魄散的小孩,而是剛剛放在地上的那碗饅頭和水杯!
“砰!嘩啦——!”
他像一頭暴怒的獅子,一腳狠狠踢翻了搪瓷碗!兩個饅頭滾落在地,沾滿汙穢。那杯渾濁的熱水更是直接潑灑開來,濺溼了地面和小雅的小!熱水燙得小雅驚一聲,猛地回腳。
“滾!” 一聲抑到極致的、如同傷野般的咆哮從陳默嚨深迸發出來!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無盡的痛苦、暴戾和絕!“給我滾出去!別他媽在這裡假惺惺!” 他指著門口,手指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某種更深層的恐懼而劇烈抖著。
小雅徹底嚇懵了,小小的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看著地上滾落的饅頭,看著被踢翻的杯子和潑灑的熱水,看著眼前這個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散發著恐怖氣息的男人,巨大的委屈和恐懼讓連哭都忘了,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眼淚無聲地、洶湧地從那雙驚恐的大眼睛裡滾落下來。
陳默吼完,自己也像被乾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震得牆皮簌簌落下。他大口大口地著氣,口劇烈起伏,赤紅的眼睛裡,那瘋狂的殺意褪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疲憊、茫然和一種深不見底的絕。他看著地上的一片狼藉,看著那個被嚇傻的小孩,一種強烈的、想要嘔吐的覺再次湧上嚨。他做了什麼?他又一次…用暴力摧毀了別人微弱的善意…
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老周。“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他看到門口的景象,看到呆立流淚的小雅和靠在牆上面如死灰、劇烈息的陳默,臉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沒…沒事…” 小雅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飛快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彎下腰,手忙腳地去撿地上滾落的饅頭,又試圖去扶起那個被踢翻的搪瓷杯。小小的影在昏黃的線下,顯得那麼卑微,那麼無助。
“別撿了!” 老周低喝一聲,上前一把拉住小雅,將護在自己後,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靠在牆上、彷彿隨時會倒下的陳默,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走,跟叔回去!” 他拉著還在噎的小雅,轉離開,並帶上了房門。
門再次關上。房間裡只剩下陳默重的息聲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雨聲。
他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落,最終癱坐在冰冷溼的地面上。汗水、雨水、還有某種滾燙的,模糊了他的視線。他抬起抖的右手,看著上面沾染的汙漬和一點細微的、不知是砸牆還是踢碗時劃破的痕。
黑暗中,他彷彿又聽到了那細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不是老鼠。
是鐵鏽。
是那扇鏽死的窗框上,厚厚的、暗紅的鏽層,在窗外冰冷雨水的持續沖刷和浸泡下,終於開始緩慢地、無可阻擋地剝落。一片,又一片…如同他心深,某些同樣被鏽包裹、冰冷堅的東西,正在這絕的雨夜裡,被一種更龐大、更陌生的力量,無聲地侵蝕、瓦解。
他蜷在冰冷的地板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無法控制地劇烈起來。沒有聲音,只有抑到極致的、如同瀕死般的劇烈息。窗外,雨聲如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