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頂壁滲下的冰水混著汙，在莉迪亞腳邊積暗紅水窪。葉卡捷琳娜的骸骨在導管離後散作灰白末，唯有肩章上熔化的鷹爪徽記如同地獄烙印，在幽暗中蒸騰著腥氣。那柄由十萬枚律法齒鍛的巨劍並未墜落——劍尖投影的冬宮影像熄滅前最後一幀，奧列格枯瘦的指尖正從《礦脈法典》燙金封面下出羊皮卷，卷首乾涸的蠟印形如鳶尾花凋零的花瓣。
莉迪亞靴尖碾過滿地齒殘骸。一枚刻著“礦稅逾萬者梟”的青銅碎片扎進靴底，拔出碎片時，斷裂的木芯紋路令瞳孔驟——這哪是什麼青銅律柱，分明是刷銅漆的橡木樑！議會廳去年翻修時“失”的十二主樑，竟被鑄了帝國的審判基石！
“真是…妙的。”冷笑抬首。崩塌的懸吊結構後方，岩層因巨劍牽引裂開幽深隙。六偽律柱的基座暴無：每座基臺都由鉛塊澆鑄，表面刻意仿造青銅蝕刻的《法典》條文。而在鉛座接，赫然烙著雙頭鷹徽與叉礦鎬的印記——帝國礦務局的徽！
奧列格將跡斑斑的羊皮卷湊近壁爐。火舌舐卷尾署名“尼古拉·羅曼諾夫”的花字時，羊皮突然分層剝開！夾層裡出半片薄如蟬翼的樺樹皮，其上佈著針孔大小的暗碼——這才是真正的銷燬令原件。元帥灰眸映著火，指尖劃過暗碼旁一行小字：
樞機院首席工匠 瓦倫丁·K 監製他枯扯出冰冷笑意。二十年前那個雪夜，瓦倫丁渾結冰跪在書房的景歷歷在目。年輕工匠為保住難產妻子的命，抖著在鉛芯基座圖紙上按下手印。“您會得到最好的聖彼得橡木，大人。”瓦倫丁噹時的聲音如同生鏽鉸鏈，“但鉛座…鉛座會腐蝕整座審判臺…”
爐火“噼啪”響，羊皮卷化作飛灰。
莉迪亞的匕首撬開鉛座裂。腐臭的黑油脂從隙湧出，裹著數十枚鏽蝕的帝國金盧布——正是礦務局年報中“熔鑄損耗”的那批贓幣。金盧布隙間卡著半張羊皮殘頁，財政大臣的簽名暈著紅酒漬，落款日期恰是議會廳翻修前夜！
“原來連腐敗…都要層層分包。”譏誚低語，卻突聞頭頂異響！
偽律柱的斷裂迸出木屑，一裹著靜默者黑袍的乾隨碎木墜落！頸骨掛著銀牌，銘文在幽中刺目：
格里戈裡·礦務局第三稽查隊
奉命監造律柱基座 新曆14年骸指骨攥著發黃賬冊。莉迪亞劈手奪過，泛黴的紙頁記載著令人窒息的真相：
- 十二月三日：收礦務局鉛錠二百噸（實際灌注五十噸，餘者轉賣黑市）
- 十二月五日：購聖彼得橡木十二（支付議會廳舊梁抵價）
- 十二月七日：向瓦倫丁宅邸運送“特殊構件”（鉛芯膽）
賬冊末頁著泛指紋的收據，收貨人簽名龍飛舞——
溶突然震！控制裂的油汙劇烈沸騰，葉卡捷琳娜散落的骨被氣流卷向裂。骨及油汙剎那，幽藍芒如鬼火復燃！導管殘骸瘋狂扭，從岩層深拖拽出鏽跡斑斑的金屬箱。
箱蓋彈開的巨響中，莉迪亞看見箱整齊碼放的金條——每塊金條都烙著“羅曼諾夫礦脈”的狼頭印。這是祖父遇害當日失蹤的礦稅！
金條堆上擱著天鵝絨首飾盒。盒鉑金項鍊吊墜竟被改造微型齒，齒尖沾著早已發黑的雪屑。盒底著信箋，娟秀字跡出致命寒意：
致卡佳：
鉛芯可腐法典，黃金能鑄枷鎖。
待劍鏽之日，以羅曼諾夫之為引——
重啟審判臺者當為新執劍人。
父 瓦倫丁莉迪亞猛然回首！葉卡捷琳娜的骨在幽藍芒中凝鳶尾花，正飄向巨劍殘存的劍柄…
“原來你也是棋子…”莉迪亞喃喃道。瓦倫丁早將兒製活金鑰——葉卡捷琳娜的鷹爪徽記不僅是軍銜象徵，更是嵌著晶的認證符！
劍柄突然嗡鳴！殘存的齒如瀕死野般咬合轉，巨劍殘骸竟緩緩抬升。崩落的律法齒在空中重組，在巖壁投下文字：
現行犯：莉迪亞·羅曼諾夫
罪名：擅帝國審判樞機
刑責：梟首暗傳來鉸鏈絞聲。莉迪亞霍然轉，只見偽律柱基座裂開六道黑腔，鏽蝕的斷頭臺鍘刀正緩緩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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