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客,捧玉來,靉靆鏡下眉眼歪。
自家櫃底鼠齧痕,偏說路人不拾財。
靉靆鏡下的貓膩
清明雨斜斜掠過“裕當”的招幌,簷角銅鈴叮咚作響。朝奉趙守仁眯著三角眼,靉靆鏡片後的目像兩把剔骨刀,正剮著櫃檯上的羊脂玉璧。青衫書生侷促地手:“家傳的件,死當二十兩……”
“嘖!”趙守仁突然摔下鏡片,玉璧在烏木檯面磕出脆響,“西街王記雕的贗品!也就值三錢銀子!”書生頓時面如死灰,恍惚間畫了押。待那落魄影消失在雨幕裡,趙守仁卻從袖中出真玉璧,角扯出冷笑:“又一個呆子。”
後堂影中,學徒順子死死捂住——方才分明看見掌櫃用袍袖遮擋,將真玉璧進暗格,換上了早備好的假貨。
鼠齧痕與人心債
三更梆子響過,趙守仁提著燈籠巡庫房。昏黃暈掃過檀木櫃時,他忽然僵住——櫃角赫然一道新鮮齒痕,散落著細碎玉屑。抖著手翻開賬冊,三月前死當的翡翠扳指不翼而飛!
“定是順子那崽子!”趙守仁踹開學徒房門時,順子正抱著《當字秘譜》打盹。賬冊劈頭砸來,掌櫃的唾沫星子噴在年臉上:“說!把扳指賣給哪個黑市販子了?”
順子膝行著撿起賬本,突然瞪大眼:“掌櫃您看!這‘翡翠扳指’的當票墨跡未——分明是昨日才寫的舊賬!”趙守仁後背沁出冷汗,想起上月替縣太爺銷贓的勾當,那扳指早悄悄送進了府衙後門。
指鹿為馬的千年戲
這場鬧劇讓茶館賬房先生想起《醒世恆言》裡的典故:古玩鋪錢掌櫃監守自盜,卻把贗品塞進客人包袱。待差役搜出“贓”,他捶頓足哭訴遇賊,活應了馮夢龍那句:“賊喊捉賊的把戲,演上千年也不膩。”
更絕的是《金瓶梅》裡西門慶的手段。明明自己了喬大戶家的古畫,卻當著應伯爵的面痛罵:“如今世道,連看家護院的都長著三隻手!”應伯爵裝傻充愣附和,轉卻對謝希大嘀咕:“黃鼠狼罵米,倒是新鮮。”
就連《鏡花緣》里君子國的買賣人都暗藏機鋒。那賣綢緞的非要誇自家料子褪,買布的偏說對方要價太低。海外奇談映著人間百態,正如李汝珍的譏誚:“越是滿口仁義道德,袖裡越藏著腌臢算盤。”
無影秤稱人心
城隍廟擺攤的劉半仙有件祖傳寶貝——無影秤。說是能稱天下萬,其實不過尋常桿秤。某日趙守仁來測財運,劉半仙眯眼道:“掌櫃的命裡帶金,可惜……”
“可惜什麼?”
“金過手留三分。”
趙守仁臉驟變,甩袖走,卻被劉半仙拽住:“老朽送您一句——真玉假玉終是石,實賬虛賬皆為債。”
當夜雷雨加,趙守仁夢見無數當票化作白綾纏頸。那些被他坑騙過的玉佩、金鎖在暴雨中叮咚作響,竟拼湊一把巨秤。秤砣墜著他這些年昧下的黑心錢,秤桿卻“咔嚓”折斷,砸得他肝膽俱裂。
青衫客再臨門
半月後,那位典當玉璧的書生突然折返,後跟著位白髮老玉匠。趙守仁剛要呵斥,卻見老人舉起真玉璧對著日頭:“和田籽料帶水線,雕工是前朝陸子岡的‘昆吾刀’法。”
書生冷笑:“當日典當的是這塊真玉,掌櫃卻給我三錢銀子收走贗品。”趙守仁強撐著冷笑:“空口無憑……”話音未落,順子突然衝出後堂,捧出暗格裡的真玉璧。
“你!”趙守仁目眥裂。順子卻撲通跪地:“那日掌櫃讓我仿製假玉璧,我留了個心眼——在真玉璧邊緣刻了米粒大的‘順’字。”老玉匠的放大鏡下,字跡清晰可辨。
玉碎瓦全終有時
公堂上驚堂木炸響時,趙守仁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初當鋪的場景。師父握著他的手真玉:“這行當做的是良心買賣,玉會說話。”如今他著冷的枷鎖,終於明白那些被他指鹿為馬的玉,早在他心口刻滿罪狀。
順子收拾鋪蓋那日,在庫房樑上發現個落灰木盒。盒裡賬本記載著三十年黑賬,紙頁間夾著片碎玉——正是當年師父為他刻的“仁”字佩。
靉靆鏡昏難照真,指鹿為馬終塵。
。分有自全瓦碎玉,神鬼欺室暗道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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