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場安全科的門被王謙推開時,一黴味混著煙味撲面而來。
安全科長趙有才正翹著二郎看報紙,辦公桌上擺著個嶄新的"安全生產先進單位"獎盃。
"喲,王獵王。"趙有才慢悠悠折起報紙,"你老丈人況咋樣啊?"
王謙把出院證明拍在桌上:"二級傷殘,需要二次手。"
趙有才眼皮都沒抬,推過來張表格:"填一下,工傷補助申請。"他特意用鋼筆點了點最下面一行小字,"註明是個人作失誤導致的意外。"
"放屁!"杜鵬從王謙後竄出來,"明明是油鋸突然卡鏈!"
趙有才冷笑一聲,拉開屜取出個檔案袋:"自己看,事故現場勘查報告。"袋子裡是幾張照片,畫面裡斷裂的油鋸被特意擺保養不當的樣子。
王謙盯著照片看了半晌,突然問:"老李呢?當時他在場。"
"調去苗圃了。"趙有才撣了撣菸灰,"明天就退休,別打擾老人家了。"
走出辦公室,王謙徑直去了機修車間。滿地油汙中,那臺肇事的油鋸被隨意丟在角落,斷裂的鋸鏈像條死蛇般盤著。他蹲下,手指過引擎蓋上的編號——已經被銼刀刻意磨花了。
"看這個。"杜鵬從廢料堆裡出截鋼繩,"像是被故意塞進導板槽的!"
王謙把鋼繩揣進兜裡,轉去了勞資科。管檔案的劉大姐是他打獵時送過野味的,塞給他一張記工單:"怪了,老杜出事那天,考勤表上寫的是'單獨作業',可工資表上又扣了老李半天工錢..."
黃昏時分,兩人到老李家。退休老工人正蹲在院裡劈柴,見他們來,手裡的斧頭"咣噹"掉在地上。
"我啥都不知道!"老李慌張地關上門,"趙有才侄在縣醫院當護士,我老伴下週要做手..."
正說著,屋裡傳來孩子的哭鬧聲。杜鵬探頭一看,老李的小孫子正滿臉通紅地搐,角泛著白沫。
"驚風!"王謙一個箭步衝進去,掐住孩子人中,"小華給的藥呢?"
老李手忙腳翻出個藥瓶,卻是空的。王謙二話不說掏出隨帶的蠟丸,掰開一半塞進孩子裡。不多時,孩子呼吸平穩下來,老李癱坐在炕沿,老淚縱橫。
"那天的鋼繩..."老人終於開口,"是趙有才讓倉庫老張換的,說是'蘇聯進口貨更結實'..."
第二天一早,林場公告欄前滿了人。新的"安全生產通報"上,杜勇軍的名字赫然在列,定為"違規作"。王謙站在人群最後,目落在告示右下角——那裡有個不起眼的油指印,和趙有才辦公桌上的印泥盒一個。
"讓讓!"馬寡婦過來,"王獵王,我家自留地昨兒被野豬拱了,你管不管?"
王謙跟著去了馬家菜地。果然,新鮮的野豬腳印直通林子,但奇怪的是,蹄印周圍還有清晰的膠鞋印。他順著痕跡追蹤,在一叢灌木後發現了半包沒吃完的玉米餅——正是林場食堂的特供品。
"有意思。"王謙撿起玉米餅嗅了嗅,"用酒泡過的。"
回到醫院,杜小荷正在給父親。王謙注意到岳父右臂上有道新鮮的淤青,形狀像個扳手。
"昨晚有人來'檢查'。"鄰床病友小聲說,"翻了你家櫃子。"
王謙不聲地取出床底下的便盆,盆底粘著個油紙包——裡面是老李給的倉庫領料單。單子上"趙有才"的簽名龍飛舞,和工傷認定書上的筆跡明顯不同。
"得找更的證據。"杜小荷憂心忡忡,"趙有才姐夫是勞局的。"
王謙卻看向窗外。暮中,幾隻烏正在林場方向盤旋,那裡約有青煙升起。他突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那截鋼繩:"我去趟省城。"
三天後,林場召開全職工大會。趙有才正慷慨陳詞安全生產的重要,會議室門突然被推開。兩個穿制服的人走進來,亮出證件:"我們是省特種裝置檢測所的,請配合調查編號SY-0387油鋸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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