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來得毫無預兆,豆大的雨點砸在蒙古包上發出擂鼓般的悶響。王謙從睡夢中驚醒,發現杜小荷已經起,正在油燈下翻看那本《遼金古蹟考》。白狐蜷在門口,耳朵警惕地豎著,時不時發出低沉的嗚咽。
“掌心的印記還在疼?”杜小荷頭也不抬地問。王謙攤開手掌,那個狐狸形的淡藍印記在昏暗的燈下若若現。說不清是疼還是,就像有隻小蟲子在皮下蠕。
蒙古包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接著是黑皮低的呼喚:“謙哥!快起來!”王謙抄起獵槍掀開門簾,雨水立刻劈頭蓋臉砸來。黑皮渾溼地站在雨裡,手裡提著盞搖搖墜的馬燈:“其木格說河堤要垮了,得趕轉移!”
藉著閃電的亮,王謙看到牧場低窪已經積了半尺深的水。特爾老人正指揮著牧民們把牛羊往高趕,其木格兄弟幾個忙著拆卸蒙古包的支架。更遠,黑水河像條暴怒的黑龍,濁浪翻滾著漫過河岸。
“收拾要的,半刻鐘後出發!”王謙轉對杜小荷說。妻子利索地打包好藥囊和書籍,又把睡的小守山裹進油布。王唸白已經自己穿好了小皮襖,正往兜裡塞他收集的彩石頭。
轉移過程混而迅速。王謙一家和黑皮上了特爾家的勒勒車,其他牧民或騎馬或步行,趕著牲畜向附近的山坡撤退。雨越下越大,車陷泥濘中寸步難行。王謙跳下車幫忙推,靴子立刻陷進爛泥裡。
“上來!”其木格騎馬趕來,把王唸白拎上馬背。白狐在車轅上不安地來回走,突然跳下車衝向雨幕深。“回來!”王謙大喊,可狐狸轉眼就消失在暴雨中。
車隊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一道閃電劈下,照亮了驚心魄的一幕——黑水河改道了!渾濁的河水沖垮了舊河道,正咆哮著向牧場奔湧而去。特爾老人站在一塊巨石上,金雕停在他肩頭,老人用蒙古語高聲呼喊著什麼。
“他說山洪要來了!”其木格翻譯道,“得去鷹崖!”王謙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遠有片突出的懸崖,像鷹喙般俯視著河谷。那裡地勢高,背風,是躲避山洪的理想地點。
隊伍再次啟程,風雨中夾雜著孩子的哭聲和牲畜的哀鳴。杜小荷把小守山抱在懷裡,用自己的為孩子擋雨。王謙的掌心突然一陣刺痛,那個狐狸印記竟泛起了微弱的藍!
“當家的...”杜小荷驚恐地指向山下。洪水沖刷過的河谷裡,赫然出了一片石砌建築!雨水沖走了覆蓋其上的泥土,出整齊的臺階和雕刻的護欄。更驚人的是,建築中央有個圓形祭壇,壇上立著三石柱——與他們在銀肯塔拉山裡見到的一模一樣!
“是契丹祭壇!”王謙口而出。特爾老人不知何時來到他邊,雨水順著老人的皺紋壑縱橫流淌:“長生天顯靈了...這是我祖父說過的“月祭壇”!”
牧民們起來,有人已經跪在泥地裡叩拜。其木格大聲呵斥著,催促大家繼續前進。就在這時,王唸白突然指著祭壇道:“小白!”只見白狐站在祭壇中央,正用爪子拉著什麼東西。
王謙的心猛地揪了。他太瞭解這小傢伙的習——白狐一定是發現了什麼!“你們先去鷹崖,”他對杜小荷說,“我去把狐狸帶回來。”
沒等妻子反對,王謙已經衝下山坡。泥漿沒過腳踝,每走一步都像在與大地拔河。掌心越來越燙,狐狸印記的藍幾乎要穿皮。當他氣吁吁地跑到祭壇邊時,白狐已經開了一塊石板,出個黑黝黝的口。
“你這惹禍...”王謙彎腰去抓狐狸,卻聽見裡傳出奇怪的嗡嗡聲。那聲音像是千百隻蜂在飛舞,又像是某種樂的共鳴。更詭異的是,雨水一接近口就自避開,彷彿有無形的屏障。
白狐咬住王謙的腳往裡拽,力道大得驚人。王謙一個踉蹌,單手撐地才沒摔倒。這一撐不要,掌心的印記正好按在口的石板上。霎時間,整座祭壇震起來,三石柱發出刺目的藍!
“謙哥!快上來!”黑皮在山坡上大喊。王謙回頭一看,嚇得魂飛魄散——山洪來了!一道混濁的浪牆正從上游呼嘯而下,所過之樹木摧折,巨石翻滾。本來不及逃回山上!
千鈞一髮之際,白狐猛地跳進裡。王謙別無選擇,也跟著鑽了進去。口在他頭頂轟然閉合,最後一刻他聽見杜小荷撕心裂肺的喊聲。
黑暗。絕對的黑暗。王謙躺在地上大口息,下是冰冷的石板。白狐的鼻息噴在他臉上,熱乎乎的帶著腥味。不知過了多久,遠亮起一點微,漸漸擴大藍的暈。
藉著藍,王謙發現自己一條甬道中。牆壁上繪滿了壁畫,描繪著契丹人狩獵、祭祀的場景。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一幅:一個戴鹿角頭飾的巫師正在將藍晶裝陶罐,旁邊跪著一排半人半的怪。
白狐已經往前跑去,藍隨著它的移而增強。王謙只好跟上,掌心印記的灼熱越來越強烈。甬道盡頭是個圓形石室,中央放著口石棺。棺蓋上刻著三棵樹的圖案,樹下是個狐狸造型的凹槽。
白狐跳上石棺,用爪子拍打那個狐狸凹槽。王謙恍然大悟,將手掌按了上去。印記與凹槽完契合,石棺發出沉悶的聲,緩緩開一道。
棺沒有骨,只有個青銅匣子。匣子表面佈滿的紋飾,中央是個可旋轉的圓盤,盤上刻著十二生肖圖案。王謙小心地捧起銅匣,發現底部刻著幾行契丹文,旁邊居然還有漢字註釋:“化症解藥,以寒月淚為引”。
白狐突然豎起耳朵,衝著甬道另一端齜牙低吼。王謙這才聽見約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有人也進來了!他迅速熄滅藍,抱著銅匣躲到石棺後面。
“...絕對沒錯,就是這裡!”一個悉的聲音傳來,居然是孟和!“陳家祖訓說解藥在契丹祭壇,那幫蒙古蠻子本不懂!”腳步聲越來越近,手電筒的柱在石室裡掃來掃去。
王謙屏住呼吸,覺掌心的印記又開始發燙。白狐悄無聲息地繞到石棺另一側,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孟和等人嚇得一哆嗦,手電筒差點掉在地上。趁這功夫,王謙著牆往甬道移。
“在那!”有人發現了王謙,子彈立刻呼嘯而來,在石壁上濺起一串火花。王謙抱著銅匣狂奔,後是雜的腳步聲和罵聲。轉過一個彎,前方赫然是死路——一堵石牆擋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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